周齊林
哥 哥
走出膠水味彌漫的車間,他直接去了二樓的辦公室。在那里,領到了這個月的工資,4858塊。緊捂著褲兜里的錢,他頓時感覺沉甸甸的。走出廠門,來到喧囂的街道,風裹著一絲冷氣,刀一般割在臉上,卻一點也不感到冷,他心底歡喜著,一股莫名的暖流轉瞬流淌全身。
留了幾百在身,剩下的錢全都寄了回去。他生活節省,年齡才30剛出頭,抽5塊錢一包的劣質煙,一年到頭難得買一件衣服,把掙來的錢都存起來。看著卡里不斷攀升的數字,他心底就感到十分踏實。
從郵局出來,已近黃昏。天空飄著絲細雨,他走在馬路邊,孩子式地張開嘴,讓裹著寒意的雨水落進嘴里。抖擻了下身子,他頓感全身舒暢很多。他喜歡吃牛肉,今天也不例外。每次月底發工資,他都會去附近的湘菜館點一份牛肉和一份小菜,然后再喝上一點小酒,算是犒勞自己一番。
雨夜,霓虹燈閃爍,氤氳出淡淡的溫情。微醺的他從飯館出來,蹲在馬路邊,默默點燃一根煙。5塊錢一包的劣質煙,燃燒著,轉眼就化為灰燼,地上殘余的灰燼是那一根煙的尸體。他能感受到指尖燃燒所帶來的溫度,他把煙摁滅在地,適才掉落在地的煙灰在雨水的浸潤下,早已與地上的灰塵融為一體。他站起來,在異鄉的街頭,起身的那一剎那,忽然就想到了爺爺的死。
那個盛夏,因食道癌而干癟如柴的祖父被推進火化爐里,熾熱的火焰把它燃燒成灰燼。他重新點燃一根香煙,在暗夜里,看著它點點滴滴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