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羊羊
從散文集《夜晚灼燙》到詩集《寂火》,兩個有著血緣關系的元素反復出現在黑陶的文本中,似乎成了他訴之不盡的力量之源:泥與焰。他用漢語的扁擔,挑著兩個與父輩命運休戚相關的元素,溫實地在大地上行走。因為相同地域生活與書寫的背景,我能夠真切地觸摸到20世紀80年代撲面而來的氣息,以及日常生活圖景的再現與觀照。《寂火》里收錄了夢亦非的那篇《動詞中父性的江南》,“我之所以這樣推重黑陶的詩,當然有我的理由。歷來江南在詩文中的形象是女性化的,享樂化的,只有黑陶發現并寫出了江南父性苦難的一面,成功地塑造出江南的‘父性形象”。這篇文字也是我最早讀到的對黑陶詩歌文本的解讀。
多年前,我曾以詩《出身》相贈黑陶,“大哥,躬身大地/練就我們一介草民的骨骼/你健康的黝黑膚色/映入巷子的清苦磚墻”,在許多場合,我都表達過對這位謙遜的南方兄長的敬意,他為人、為文的健康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仿佛成了挽起我共同前行的胳膊。比如《寂火》的第一首《我是……》,“在夏天的陰影里/在孤獨的星球上/我是/那名啜飲火焰的黑皮膚孩子”,我對火焰的認識僅限于稻草跳躍的火苗舔舐著漆黑鍋底以及南方精神的物質基礎“粥”的撲鼻香味。黑陶不同,黑陶的火焰是強大的,“火焰映耀了我的最初生命。母親生我的披屋,距離燒制陶器的窯火,直線不足百米”,他呼吸到的這個世界的第一口空氣,帶有火的光影和熱度。同為黑皮膚的孩子,使得我與黑陶的相識,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并十分珍惜這位幾乎相同的方言口音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