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太香
隨著我國“遺產”運動的推進,更多的民族文化被“遺產”冠名,十余年里,在這一場自上而下的遺產運動中,遺產的經濟價值的上升,遺產的申報、開發、利用、保護等過程中政治都被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對于遺產的開發和保護,旅游視乎是這兩難境地的一個“出口”,但政府在其中應該擔任什么樣的角色、以何種程度的介入一直存在爭議,本文中就以興文縣石海的花山節與古藺縣大寨寶佤山踩山節進行對比分析在非物質文化遺產旅游化過程中,政府的介入程度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變遷的影響,過度的介入或包辦都可能會帶來包括舞臺化生存帶來的文化生態環境危機、節日文化的過度符號化的利用、忽視了遺產的主體性傳承以及較強的政治性表述所帶來的歷史與文化的曲解或重構等方面的影響。與此相反,政府以恰當的角色和方式進行民族節日的資源化運作,或許能發揮應有的效力。
引言
對于遺產的開發和保護,旅游視乎是這兩難境地的一個“出口”,遺產與旅游的天然親和力使得非物質文化遺產“一出世”就成為了旅游開發者們的“錢包”。這就不必奇怪有學者會說,“遺產敘事是一種為了旅游目的而被選擇的特殊表述方式”、“旅游成為引導遺產行進的旗艦”等等,同時,有學者一針見血的指出:“遺產成為行政部門通過行政操控、行政法規、行政管理、行政手段等實現‘績效以兌換政治資本的變相‘公式。在這一過程中,大規模的群眾旅游為各級政府實現行政績效注入了巨大能量;因為‘遺產旅游是一個風向標。”非物質文化遺產、旅游、政府這三個話題被拉入了一個可討論的范圍,早期國內的學者們偏向于探討政府以恰當的角色被納入遺產旅游與文化遺產的保護的積極性影響是不言而喻,高丙中:“民間儀式借用特定的符號而讓國家在場,另一方面,國家有時也通過民眾的代表或其符號的在場而讓人民在場。這種在場界定了國家與社會的特定關系。有時候國家的在場或民眾的在場對儀式的性質具有點石成金的作用。”那么,與此相反,后來的學者們越來越關注到政府以不恰當的角色納入其中,正如學者們看到的,我國的遺產旅游相對于經濟意義而言,其文化與政治意義尚顯不足。學者楊正文也提到“有很多地方政府仿佛僅將文化遺產保護視為展示地方文化資源、建構文化資本的一種手段。”具體到對于苗族踩山節的關注,賀倩如在對踩山節節日的時間、空間結構以及參與主體與活動內容的現代演化的闡述后提出,演化的關鍵動力就來源于政府。本文就以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川南苗族踩山節為例,以現在被公眾最為所熟知的宜賓市興文石海“花山節”與瀘州市古藺大寨寶佤山踩山節二者之間的政府介入程度進行分析,“花山節”是典型的政府主辦,包括節日名字的更改、時間與地址的選擇都是根據旅游市場的需求進行開發利用,只有當地極少數居民只有在政府指派下能參與進去,其中的表演更多來自于受專業訓練的民族文化表演團隊。另外一個是有民間自己組織,政府起一個引導作用,一方面,做好媒體宣傳工作(使得這一節日得到了中央電視臺的關注與報道)以及維護節日安全的工作,另一方面考慮到對于節日內涵的完整挖掘以及節日主體的可參與性而展開。本文對這一典型的兩個個案對比分析,試著探討政府的不同中程度的介入給遺產的傳承與變遷帶來的影響。
(一)2012年興文石海花山節
“興文石海位于宜賓地區興文縣城南的興堰、石林、周家、德勝、博望等鄉境內,景區面積136平方公里。地表石林怪石雄峰同地下充滿幻景的龍空神洞,形成獨特風貌,故稱“石海洞鄉”。石海洞鄉是我國喀斯特地貌發育最完善的地區之一,地面怪石林立,如云南路南石林;地下溶洞縱橫,似桂林蘆笛迷宮,與竹海、恐龍、懸棺并列為川南四絕。”在興文縣政府主導下,依托興文石海世界地質公園的優美的自然景觀,舉辦的“花山節” 。也就是苗族同胞們的踩山節,為了符合旅游市場的需求,花山節由2006年農歷正月里舉辦的踩山節到2012年五黃金周的花山節。所有的苗族同胞可以穿著苗服,免票參加。花山節2012年的活動主題:“領略苗族風情,暢游神奇石海”。這是典型的以自然景觀的依托的“文化景觀”展演。節日期間的活動內容主要包括花山節開幕式(立花桿、祭花桿,苗族風情文藝演出,民族大聯歡、踩花山)、主體活動(苗山飛歌大賽,苗族文化研討,苗家兒女踩花山,苗家生活場景展示……)、大眾活動(石海苗寨浪漫篝火夜,夫妻峰下露營結緣,……探秘神奇天泉洞鄉)幾個板塊。雖然,其中苗族文化符號被使用的淋漓盡致,苗族歌舞美輪美奐。同時,參加踩山的人更多是遠道而來的游客,同時,在大力宣傳苗族文化的是當地政府和少數的苗族文化精英,當真正生活其中的村民們并沒有真正的參與進來。但是,節日期間苗族服飾灑落在人叢中,蘆笙、嗩吶、苗家酒這樣一些典型的苗族文化符號被開發和利用。同時,游客、政府領導、企業家、苗族文化的專家學者們構成了一個新的節日文化空間。節日的內涵已經有原來的祈福求子等變成了實質上的旅游節事。
(二)、2013年古藺大寨寶佤山踩山節
大寨村是一個苗漢混居村寨,屬古藺縣大寨苗族鄉轄區,該鄉是一個民族混居的村寨,“是古藺縣三個少數民族鄉之一,位于古藺縣西部,距縣城47公里,幅員面積47平方公里。寶佤山位于古藺大寨村與敘永合樂村兩村交界的地方,但是,因為古藺縣大寨鄉政府的大力支持,寶佤山的踩山節以“中國古藺大寨寶佤踩山節”為名,逐漸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古藺大寨村的踩山節每年都在固定的正月十三、十四和十五,場所一直固定在寶佤山。因此,在當地人看來,寶佤山又名“踩山苞”。這里的踩山節,以及有著很悠久的歷史,這樣一個歷史悠久的踩山節對于當地的苗民們來說是他們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很多準備活動很早就開始了,整個活動從準備活動開始,一直要持續到正月十五下午4:00倒完花桿后,直至晚上人群散去,才算是節日過完了。整個活動中,參與者眾多,熱鬧非凡。今年的準備活動從正月初四就開始了,項文福提前準備花桿、祭祀用品、節日里的食物等等。有的時候,如果前一年使用的“圍子”花桿)壞了,還要提前準備花桿。以前的花桿是三年換一次立花桿的主人,現在,由于許多其他原因,許多人不愿意接手,17年以來,一直是項文福一個人立花桿。正月十二立的花桿(立花桿要看期程),有一些列的立花桿的儀式,這一儀式的參與者主要是當地社區居民。正月十三,節日正式開始,周圍的人們(有的甚至提前幾天就來親戚家里住著等著踩山)早早就穿著漂亮的民族服裝(近年來,越來越少的人穿苗族服飾),拿著蘆笙吹著唱著出家門,來到踩山苞上,節日的喜悅開始了。這一天,“踩山苞”聚集了當地村民,也有許多外來游客。同時,政府在附近的水安塘還組織了斗畫眉大賽。大家要整整狂歡一整天,不知疲倦的到深夜才離去。第二天,早上,在政府的帶領下,又進行了一次食物豐富的祭祀花桿的過程,帶有一定的表演性質,上午10:00開始正式的節目演出,也是有政府搭臺,這是一臺苗族的文化盛會,期間,展示了許多苗族特有的民族文化,包括《傳奇婚俗》《爬花桿》、《鼓祭》、《酒宴賓朋》等等。同時,民族團結這樣的主題也被納入進去。十五,下午兩點,花桿人要爬上花桿掛上象征著多子多福的紅色繩子。下午四點舉行倒花桿儀式,之后直到天黑,人們才慢慢的開始離去。
宜賓市興文石海“花山節”與瀘州市古藺大寨寶佤山踩山節二者作為川南踩山節比較具有名氣和代表性的兩個地方的節日,都是以苗族踩山節的文化內涵的挖掘為前提開發出的帶有不同程度的旅游性質的節日活動,由于兩地政府在參入其中所秉承的立場有所不同,二者介入的程度也有所不同,因此造成了兩種不同的文化遺產的開發、利用、傳承與保護的局面。
三、政府的介入程度對于遺產旅游(花山節與踩山節)的影響的分析
正如有的學者所注意到的一樣,政府在這一活動過程中的角色錯位導致了一些列的問題,比如“節慶舉辦動機的經濟性、節慶組織的行政化、節慶主題的雷同化、節慶活動的形式化”等問題。同樣,政府的若是在民間傳統節日傳承與發展和旅游節事的開發之間找到一個恰當的位置,這樣既能促使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展,發揮其本質上具有“公共性”與“地方性”的文化的共享性。同時,還能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經濟價值。就具體到此案例而言。
政府包辦的遺產類旅游節事活動中,遺產的舞臺化生存容易帶來的文化生態環境危機。本文中,花山節這種以民族節日為旅游資源進行的舞臺化的展演。一方面它在政府、民族以及國家層面加強了這一民族文化的影響,這種看似更加國際化民族遺產在本身的遺產的生長土壤卻變得更加遙遠,在年復一年的在興文石海舉辦,而踩山節在當地的節日圈僅僅兩三個小時的路程(腳力),同時,在現代化語境下,踩山節舉辦的日子是“五一節”,這一在具有“五一黃金周”的意涵日期,這僅是對于游客而言,相反,在傳統語境中,陽歷的五月是農事繁忙的日子。這對于傳統節日的村民們來說,完全參與進去的可能性變得很小。另外,為了安全,政府并不鼓勵和支持苗族同胞們自己舉辦這一節日。所以,興文的踩山節久而久之就會失去它的文化土壤,可能預見的是,這種依附性的旅游資源會隨著這一自然景觀不再受到游客們的熱捧便會衰落下去,無疑造成了踩山節的文化生態環境危機。同時,那些以蘆笙歌舞以及節日上穿的盛裝也會逐漸的失去它的生存環境,最終徹底淡出歷史舞臺。同時,遺產旅游化過程中過多注文化符號的的利用,忽視了遺產的主體性傳承。政府主導下的花山節辦的是旅游節事,在節日的相關者中,興文縣的花山節遠離的苗族同胞,反而更像是節日內涵的符號化處理,政府采用的是節日這一文化資源、苗族文化這一符號,包括對苗族的蘆笙、苗族情歌、古歌、苗族服飾挖掘利用、包裝進行商品化運作,此類節日中,節日的傳承主體并沒有納入其中,因而,節日的主體在時間的長河中,很有可能淪落為客體,在這樣的節日文化內涵解讀中,充當了一個被動的文化接收者,出現主體客體化的可能。這樣,利用民族的資源的過程中,社區利益變得遙遙無期,政府注重的是政績而非文化的傳承者。同時,在政府遺產的政治性表述中可能帶來的歷史與文化的曲解或重構。在整個節日的祭祀方面,興文花山節的祭祀者更多是當地的文化精英,
與此相反,在政府的引導下,大寨的踩山節辦的是民族的節日是以民間自己舉辦、祭祀、參與“朝山”,在兼顧了社區居民的利益過程中,民族節日生存的文化的生態環境還得以延續。
“人們對產生民俗節日的農耕文化根基與構成民俗節日習慣規則的深層記憶”。正月里,大家正好是農閑時分,踩山節作為一個生產之外生活之內的娛樂活動,踩山節的時間本身就具有農耕文化生活與生態環境完美和諧的特征,豐富了村民們的生活。雖然,大寨踩山節的對外宣傳是大寨鄉政府在操持,但是相比起興文花山節的對外話語權中,大寨的苗族同胞們以自己的親身參與節日活動中來表達了自己的話語權。同時,大寨的祭祀人卻是做了長達17年的“花桿人”,而且,對于節日的解讀方面,尤其是節日的歷史淵源,也更注重文化的吸引力,而大寨的踩山節更加注重民族文化的內涵。大寨踩山節的舉辦,一方面,考慮到傳承主體隊節日文化內涵的傳承,同時,節日的資源化運作過程中考慮到社區居民的利益,因而,在一個旅游節事活動中將社區居民與游客的節日訴求區分開來,既滿足游客的旅游觀光需求,也滿足社區居民的節日文化傳承的愿望。
通過對興文石海花山節與古藺大寨寶佤山的梳理與對比分析,關注到了文化遺產不僅是一項特殊的民族文化、更是一種寶貴的資源。但是,對于它的保護和開發利用中,尤其是政府在遺產旅游開發中,應該是有限度的介入,注意到遺產的政治表述,而不是被政治性的去曲解和或者是更改歷史與文化內涵。或許,政府更應該還遺產于主人,而不是粗魯的資源占有和魯莽的文化符號的利用,減少政治行為對民族節日文化的沖擊,減慢節日文化的變遷速度,更不應該引向淡化與消亡。相反,政府或許可以在媒體的宣傳和安全維護方面做的更多,站在支持和引導的立場,做好服務者的角色,并不是不去全面干預節日內容,而是把文化遺產更多引向當地居民,挖掘出他們的文化自覺意識,自覺自主的把這種文化遺產傳承下去,培育出更好的文化生態環境。政府與民間達到一種的良性互動,更有利于保護和傳承遺產的。
(作者單位:四川天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