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的早期起源：淺析從發(fā)于多地到歸于中原的趨勢

張念征

【摘要】新石器時代以來，生產技術的長足進步以及農業(yè)經濟逐步占據主導地位，中華大地上出現了很多高度發(fā)達的地區(qū)文化，產生出文明的因素。最終，只有河南龍山文化突出重圍，在豫西地區(qū)的嵩山、洛水一帶繼續(xù)發(fā)展，繼而演變成二里頭文化，建立了我國歷史上第一個王朝。這種情況值得探討。本文借助于考古學的發(fā)掘研究成果，對于中華文明起源時期的社會狀況、地域發(fā)展、文明要素等進行比較分析，說明中華文明是遵循從"發(fā)于多地"到"歸于中原"的演進規(guī)律。

【關鍵詞】文明起源；考古學；中原地區(qū)

一、從文明要素看文化到文明的轉變

在黃河流域、長江流域、遼河流域發(fā)現的眾多的的考古學文化，為探究中華文明的起源提供了豐富可信的地下材料，但這些僅僅是文化，是有別于文明的。“文明”一詞，是指“人類社會發(fā)展的一種狀態(tài)或一個階段，是與‘野蠻相對的”。而“文化”一詞，則“有著不同的含義，一般是指人類社會在科學、技術、藝術、教育、精神生活以及其他方面所達到的總成就”。所以，相較于文明，文化的概念更加具體。因此從文化發(fā)展到文明，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僅包括文化本身的承襲發(fā)展，也包括與周邊文化的交流、融合以及地域環(huán)境在其發(fā)展過程中的影響。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看在這個文化中，是否存在能夠將其判斷為“出現文明”的因素，一般來說，就是指的青銅器、城市、宗教禮儀中心和文字這四個方面。關于這個標準，有兩點需要說明。第一，對于一個文化，只要具備其中的一個或幾個要素，一般就可以判斷其進入了文明階段，如美洲的瑪雅文明，有大規(guī)模的城市建筑和祭祀崇拜中心，產生了象形文字，高度發(fā)達的天文數學成就，出現了國家萌芽，可是沒有使用青銅器的跡象。又比如南美安第斯地區(qū)的印加文明，有規(guī)模宏大的城市建筑、神廟祭祀建筑，并且還建立起中央集權的奴隸制國家，但是沒有創(chuàng)造和使用文字；第二，這不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標準，不同的國家、相同國家的不同地區(qū)都存在著差異，如長江流域的良渚文化和遼河流域的紅山文化，都沒有使用青銅器，但是大量的帶有禮器性質的精美玉器，依然可以判斷其處于文明階段。因此，提出以上四點作為標準，只是“以文字、青銅器、城市、宗教禮儀建筑等作為判斷文明起源的標志，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下面以黃河下游地區(qū)的山東龍山文化為例進行簡單的說明。

二、中原以外其他地區(qū)的文明起源狀況

（一）長江流域的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以良渚文化為例。良渚文化首次發(fā)現于浙江省余杭縣，以太湖流域為其分布的中心區(qū)域。上文曾提到，與中原黃河流域以青銅器的鑄造使用不同，良渚文化最突出的文明要素就是大量出土的各類玉器。在良渚文化的早期階段，一些大型墓葬中就已經出現了用玉斧、玉璧、玉琮等最為禮器進行隨葬，有些學者將這種葬制稱為“玉斂葬”，只是這一時期玉器的形制比較簡單，紋飾一般是原始的獸面紋；中期階段，玉禮器的數量以及用玉器作為隨葬品的墓葬數量都在增多，如寺墩遺址三號墓，共隨葬玉璧24件、玉琮32件，數量之大，世所罕見。性質上，新出現了外方內圓的方柱體玉琮，紋飾也有了云雷紋、鳥獸紋等；晚期階段，在反山遺址12號墓中出土了一件方柱體玉琮，該玉琮重達6.5公斤，上刻有八個紋飾基本相同的“神人獸面”紋飾，這件玉琮的出土，達到了良渚文化玉禮器制作工藝的頂峰。這些玉器所反應出來的長江下游的文明水平，足可以與中原地區(qū)的青銅器相媲美。

（二）遼河流域的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以紅山文化為例。紅山文化首先發(fā)現于1935年內蒙古赤峰紅山后，與良渚文化一樣，紅山文化中也出土了大量制作精良的玉制禮器，主要包括雙龍首玉璜、扁圓形玉環(huán)、勾云形玉佩、圓筒形玉箍等，還有作為宗教信仰和圖騰崇拜的玉豬龍，作為藝術品的玉鳥、玉龜、玉獸等。對于這兩個以玉禮器為典型特征的文化，江師林昌先生指出：“青銅器在中原文明起源進程中的重要意義在于他們是等級地位、社會財富、酋邦政權、宗教神權以及禮儀制度的物化形式。同樣，良渚文化玉器和紅山文化玉器在長江下游與燕遼地區(qū)文明起源進程中的重要意義在于他們也是行政管理、軍事統(tǒng)轄、宗教意識的物化形式。良渚文化玉器和紅山文化玉器構成了長江下游文明起源、燕遼地區(qū)文明起源有別于中原地區(qū)文明起源的個性模式”。

三、夏王朝的建立和中原文化的發(fā)展

（一）文獻中所載的夏王朝的建立。隨著人類社會文明程度的不斷提高，文字的廣泛應用促使文獻材料的大量產生，與考古發(fā)掘材料一樣，文獻材料也是探究中華文明起源的情況的重要依據和參考。關于文獻中記載的夏王朝的建立，這里主要是依據司馬遷的《史記》。《史記·夏本紀》中的記載如下：“帝舜薦禹于天，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帝禹立而舉皋陶薦之，且受政焉，而皋陶卒。……而后舉益，任之政，十年，帝禹東巡狩，至于會稽而崩。以天下授益。……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于是啟遂即天子之位，是為夏后帝啟。……有扈氏不服，啟伐之，大戰(zhàn)于甘。……遂滅有扈氏。天下咸朝”。這段記載的大致意思就是說，帝舜把天子之位禪讓給了禹。禹在即位之后，選擇了東夷部落的酋長皋陶作為繼承人。可是皋陶死的比較早，禹又選擇了同樣是東夷部落的伯益來彌補皋陶的位置。禹死之后，伯益即位，但是諸侯都去朝見禹的兒子啟，于是啟就繼承了天子之位。但此舉引起了有扈氏的反叛，啟通過甘之戰(zhàn)將其打敗，從而真正了穩(wěn)固了自己的地位，使得“天下咸朝”。這一段材料，表達了啟“代益作后”、建立夏王朝整個過程，而夏啟建都的地點在陽翟，就是今天的河南登封告成鎮(zhèn)東南的禹縣。也就是說，夏王朝的建立，使得中原地區(qū)開始成為全國的政治中心，以河南龍山文化為中心的中原文化也從眾多的地區(qū)文化中脫穎而出，占據了中國古代文化的主導位置。

（二）河南龍山文化的發(fā)展和其它地區(qū)文化的衰落。考古學上對于夏文化的探索，開始于1926年由李濟先生主持的對山西夏縣西陰村進行的考古發(fā)掘；1931年，梁思永先生主持發(fā)掘了安陽高樓莊后崗遺址，發(fā)現了下層為仰韶文化、中間為龍山文化、上層為小屯殷墟文化的疊壓關系，“三疊層”的發(fā)現，“第一次從地層學上判定仰韶文化、龍山文化和商文化的相對年代關系，解決了中國考古學上的這一關鍵問題”；在這之后，經過二里頭遺址、登封王城崗遺址、禹縣瓦店遺址新密新砦遺址等進行的發(fā)掘，逐漸的建立起了夏代文化的發(fā)展序列，即“河南龍山文化晚期——新砦文化——二里頭文化”，再聯系上“老官臺文化——仰韶文化——廟底溝二期文化”這一發(fā)展序列，整個中原地區(qū)從新石器時代過渡到早期青銅時代的文化脈絡就十分清晰了。而中原地區(qū)之所以能形成這樣連續(xù)不間斷的承接關系，絕非偶然。

結語

作為世界上唯一一個不間斷的連續(xù)發(fā)展的文明，中華文明發(fā)展之長度、廣度和深度都是世界文明史中的佼佼者，并且通過文化交流和傳播，對世界范圍內其他地區(qū)的文化都產生了極其廣泛和深遠的影響。因此，探究中華文明的起源問題，對于恢復古代文明社會的真實面貌、研究古代歷史的演進脈絡以及搭建中華文明的發(fā)展框架等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中華文明的起源，是一個涉及到歷史學、考古學、人類學等眾多科學的、十分深刻的學術問題。本文限于文章篇幅和收集材料有限，并未能將所有的問題和觀點一一闡釋清楚，對于中華文明起源遵循"從發(fā)于多地到歸于中原"這一規(guī)律的論證也不盡詳細。但是依然可以看到，曾經的中華大地上，確實存在過很多高度發(fā)展、處于文明起源階段的文化，中華文明多源并起、相互影響的發(fā)展模式應該是合情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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