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叫停抗菌洗浴產品真相

劉硯青

只要公眾保持良好的洗手習慣，用普通產品也可以確保健康

美國食品和藥物監督管理局（FDA）日前發布禁令，宣布從2017年9月起，全國禁售含有19種殺菌成分的抗菌洗浴產品。

FDA警告稱，與普通肥皂和自來水相比，含有這些活性物質的抗菌洗浴產品非但沒有特別的殺菌效果，長期使用的話，甚至有可能對人體造成健康危害。

阻止細菌：抗菌洗手液比肥皂更好？

FDA在聲明中指出，相關抗菌洗浴產品將不得繼續在市場上銷售。此類產品種類包括液體、泡沫和凝膠洗手液、肥皂以及沐浴液等，而免洗洗手液、濕紙巾及醫院使用的抗菌產品則不受這一禁售令的影響。

“長期以來，消費者一直認為抗菌洗手液等產品能夠更好地阻止細菌傳播，但其實目前并沒有科學證據表明，這些抗菌產品比普通的肥皂和水效果更好，”FDA藥品評估和研究中心主任珍妮特·伍德科克指出，“事實上，長期使用這些抗菌產品，反而對人體弊大于利。”

FDA稱，雖然生產廠商們總是宣稱這些成分比一般肥皂具有更好的殺菌效果，但卻無法證明每天使用這些化學物質的行為本身是安全的，也無法證明這些物質比一般肥皂更能預防疾病，或防止某些傳染病的傳播。

據外媒報道，有研究結果表明，這類產品中所包含的三氯生成分會引起白鼠肝癌和肝臟纖維化；而在藥品和個人護理用品中添加的抗菌化學物質三氯卡班，則有可能引發包括癌癥、生殖功能障礙和不育等病癥的諸多問題。

基于這些發現，FDA在2013年就提出過一項建議，希望相關產品生產方可以向政府提供一些研究數據，以此來證明這些活性成分的安全性以及在抗菌方面的有效性。

遺憾的是，廠商們并沒能給出令相關部門滿意的答復，于是FDA最終在2016年9月發布了這項禁令。

普通洗浴產品照樣除菌

在FDA公布的19種被禁用物質中，三氯生最為出名，它被廣泛應用于清潔葫蘆和消毒產品中。

公開資料顯示，三氯生于1968年首次被使用，目前主要應用于醫療消毒，以及肥皂、除臭劑、牙膏等個人護理用品中。

一位在跨國醫療衛生保健品及消費者護理產品公司工作多年的內部人士Jason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近年來確有研究文章指出，這些被禁用的物質中，如三氯生可能會有帶來環境污染和提高細菌耐藥性的隱患；還有科研工作者在動物試驗中發現，三氯生會影響生物的荷爾蒙分泌、出現一些過敏反應，甚至還有致癌的傾向。

“作為被發現多年、可以有效殺菌的活性成分，三氯生在醫療和衛生用品中的確有較為廣泛應用。”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博士、護膚品配方師、公眾號“言安堂”主筆黃焱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黃焱說，上述研究發現只是基于一些沒有得到廣泛證實的試驗研究。比如長期不間斷地讓小白鼠接觸三氯生僅僅是有可能讓它們的甲狀腺激素紊亂；而三氯生和自來水廠加工自來水時添加的一些化學物質，有可能反應產生濃度很低的氯仿。雖然氯仿確實有可能傷肝，但這種途徑產生的氯仿濃度極低，所以也只能說是一個非常低風險的小概率事件。

既然都是沒被最終明確的事件，為什么洗浴產品中要禁用這些物質？

Jason解釋說，FDA想要強調的重點是：在可能存在一些安全隱患的情況下，添加了這些成分的產品，并不比未添加它們的產品更有效。而他們在企業內部做過的一些抗菌產品研究也證實，添加了這些成分的洗浴產品，其抗菌效果的確沒明顯提高。

他向本刊記者介紹，抗菌是一個很廣的概念，里面還可以被分為除菌、殺菌和抑菌三重含義。以洗手液為例，除菌洗手液意味著用它洗過手后，原本留在手上的細菌沒有了；而殺菌則意味著洗完一段時間后，手上的細菌可以被慢慢殺死；抑菌則指洗完手之后幾個小時之內手上的細菌生長可以被抑制住。

盡管添加了一些特殊成分，但因為洗手洗澡時，人們使用洗手液和沐浴露的時間很短，之后絕大多數會被清水沖掉，所以它們也起不到太大的抗菌和保護作用。

“其實普通的沐浴露或洗手液都可以起到除菌的作用，一個人手上的細菌數量極多，普通的肥皂就可以除掉90%，當然這跟洗手時間和細致程度也有一定關系。”Jason說。

FDA在聲明中提到，只要公眾保持良好的洗手習慣，用普通產品也可以確保健康。

對現有市場影響不大

至于美國這紙禁售令是否會對洗浴產品產生沖擊，盡管FDA表示，初步估計市場上約有 40% 的產品使用了上述 19 類化學物，但多位在日化用品企業工作的員工都對《瞭望東方周刊》表示，對于企業來說，FDA的禁令并不意外，其實這些年大家一直都在討論是否要禁用三氯生、三氯卡班等成分，只是一直沒有作出最后行動而已。

高露潔發言人迪皮阿扎說，該公司在美國本土銷售的產品都不受禁售令影響；寶潔發言人羅斯澤表示，將在2017年9月的執行期到來之前撤掉幾種產品。此外，還有不少生產廠商早在一年前，就開始陸續清除產品中的三氯生以及三氯卡班。

“正規企業都非常重視輿論影響，當年剛有文獻指出這些產品可能會提高細菌耐藥性，我們為降低消費者的擔憂早在幾年前就把洗手皂、洗手液中的三氯生和三氯卡班都去掉了。”一位在日化企業工作多年的研發人員向本刊記者透露，

中國也已經在三年前對抗菌產品的宣傳作出了一些限制，以前很多產品都說自己是抗菌皂、抗菌洗手液，可以有效殺死99.99%的細菌等等，但這些年已經很少出現這類產品和廣告宣傳詞了，因為按照相關規定，如果要給產品做出這種宣稱，就必須在審批時給出相應的數據支持。

“互聯網訊息十分發達，各種消息很快就能傳遍天下，中國很多大公司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注意到關于這些成分的安全質疑。”Jason說，雖然中國還沒有像美國那樣發布明確的禁令，但其實市面上的核心產品里都已經不含這些化學物了。

至于曾經使用過這些產品的消費者，業內人士表示，大家不必擔心自己是否會受到影響。這些產品和人體接觸的時間很短，并會立即被清水沖掉，所以幾乎不會在我們的身體或雙手有太多殘留，再加上這些懷疑本就是沒有在相應規模人群上得到明確證實的試驗，因而對消費者產生的影響也會是微乎其微。

正確認識化學制品

實際上，不僅僅是美國，世界許多國家都對三氯生等化學物質作了一些限制。由于不能完全確定三氯生對人體健康的具體危害，各國都對洗浴產品中的三氯生含量作了基本規定，將其含量保持在一個較為安全的范圍之內。

比如，歐盟規定歐洲所有化妝品中三氯生的含量不能超過0.3%，而德國已在2009年禁止三氯生在食品相關材料中的使用。

在指導大家正確選擇洗浴產品的同時，多位接受采訪的相關人士特別強調，公眾千萬不要因為這樣一則消息從此對這19中活性物質的存在必要性產生懷疑。

以三氯生為例，黃焱告訴本刊記者，它在牙膏、洗滌用品和醫療衛生用品中的應用就沒有被叫停。

“三氯生用在牙膏里可以有效抑制口腔細菌、牙菌斑、牙齦炎等等問題，我們用或不用會對細菌控制產生顯著區別。”Jason說。

他介紹，除了牙膏，用于家庭衛生清潔的殺菌劑（如衛浴洗滌液）和醫院使用的抗菌產品都沒有禁止這些物質，原因也是這些物質會和被清潔物品接觸時間較長，并會對致病菌的滅殺有很明顯的效果。

黃焱說，雖然對于消費者而言，使用普通肥皂和沐浴產品照樣可以洗掉絕大多數的細菌，但是殺菌劑在對一些特殊工作環境，如醫院、衛生間保潔等狀況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由上海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感染科主任胡必杰創辦的上海國際醫院感染控制論壇發文指出，醫務人員在日常工作中需要頻繁接觸醫療廢物，手部與身體其他部位相比更是容易受到感染；而患者由于自身狀況普遍抵抗力較弱，在一些重點科室的患者更是如此，一旦并發感染會導致病情加重，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大家在醫院還是要堅持做好殺菌和消毒工作。

另外，除了被FDA叫停的三氯生和三氯卡班外等19種活性成分，目前氯二甲苯酚（簡稱PCMX）也是市面上常見的抗菌洗浴產品成分，但這一成分尚未被FDA禁止添加，尚處于研究階段。

FDA在這份聲明中指出：苯扎氯銨、芐索氯銨和氯二甲苯酚這三種成分的消費類抗菌洗浴產品可以暫時繼續銷售，但FDA會繼續觀察這三種成分的安全性，也希望生產商向其提交最新的安全性與有效性報告，FDA會在一年后根據綜合各方研究情況再作出是否禁售的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