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一條生命”

劉文刀

“他也是一條生命”

劉文刀

去年秋季開學的第一天，我作為一年級數學教師、副班主任協助班主任接收學生，辦理入學手續。一會兒，那個人見人怕、早已聞名的“小不點”在他奶奶的帶領下活蹦亂跳地走來了。一時間，有孩子開始躲藏在家長的身后，有家長頓時目瞪口呆，甚至有的家長毫無情面地說“還送來讀書呀，我們轉學算了”“怎么不自己帶在家里算了”……

“小不點”因天生腦缺氧，發育遲緩，個子矮小，智力跟不上，口吃嚴重，在上學前班時已鬧得班內不安寧。最讓老師為難的是稍不注意會把同學咬傷，隨地大小便，不能正常坐好聽課，隨意出入教室。現在面對他的到來及其余家長的指責，我和班主任也是無計可施。“小不點”今后無疑只會給班上添亂。此時，“小不點”的奶奶也是不自在，只是眼淚汪汪地說了一句：“我也是沒辦法，他也是一條生命。”此言一出，頓時喚起了我的同情心和責任感。是的，他也是一條生命，學校不能拒絕。我當即向家長們承諾：我和班主任一定會管好所有的孩子，決不會讓孩子們受到任何傷害，請家長們相信我們。有了我的保證，家長們也就只好暫時安下心來。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和班主任提心吊膽，天天密切關注“小不點”，天天要做其他孩子的工作，生怕“小不點”再傷人。為了兌現我的承諾，我利用課余時間拿糖果引導他、教育他不去咬人。我告訴他，不咬人就有糖果吃，老師也會喜歡你、抱你、和你玩，他似懂非懂地聽著。大部分的下課時間我也跟在他的后面。一個學期過去，“小不點”居然沒有再傷到同學，我們為自己的成功而高興。可是，在前半個學期里，“小不點”已然影響其他同學學習，且隨地大小便，這令我們十分頭痛。同學和老師的告狀，特別是在清掃大便時惡心的臭氣，讓我心中總會燃起怒火。而每當此時，我總會想起那句“他也是一條生命”，以此控制自己的情緒，并靜下心來去引導他、教育他。半個學期下來，經我們細心地引導，慢慢地，“小不點”隨地大小便的次數少了。更令人驚喜的是，在學期的最后一個月，“小不點”完全能自己上廁所了，隨地大小便的習慣改變了，我們又一次成功了。

“小不點”愛勞動，但你要他做的事情他不會做，他愿意做的事卻是十分執著。他喜歡跟著老師走，慢慢地喜歡上了到餐廳幫忙。幾周下來，他居然能給全班同學抽好筷子，接過老師盛好的飯放到餐桌上。八人一席的四方餐桌，每方放兩雙筷子，兩碗飯，基本上準確無誤。但是，慢慢出現了狀況，他先是不肯放餐具，即使是放也老是多少不一，后來我發現原因是換上了圓桌，沒有四方之分，我便細心地告訴他在每個菜碗旁放兩雙筷子（每桌四個菜碗）。慢慢地，他基本能分清了。飯后他會積極幫食堂工友收拾餐桌，筷子放哪里、碗放哪里，他熟記在心，手腳也較麻利。我也借此機會，利用他愛勞動這一特點，因勢利導，教他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相當一段時間后，這兩個題他終于記熟了。近兩年了，這是他學到的唯一的文化知識，其余的漢字、數字他毫不理睬，也毫無概念。

望著這條小小的生命，我們在提心吊膽的同時，也有開心的時刻。他是班上甚至是全校每天最開心的人，他有著其他同學沒有的特權，每天自由自在，東瞧瞧西看看，沒有守紀律、學習聽課、做作業的約束，也根本坐不下、坐不穩。但他也會時常討得你的高興，在你面前毫無條件地笑得那么天真有趣，自己吃過的零食常會伸到你的面前問你吃不吃，有時還會抱著你的腿撒撒驕，高興時還會就地打幾個滾，守紀時會寫上一些橫豎條碼似的東西找你給他打“優”。

和“小不點”相處近兩年來，我有過擔憂和苦楚，也有過開心和快樂，我時常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細心地呵護著這一條不平常的生命。我也兌現了我對家長們的承諾，但至今仍有更多歉疚：始終還沒找到讓他安心坐下來學習、幫他提高文化素質的方法。望著這個可憐又可愛的小生命，我只能默默地祝愿他的智力總有一天會有一個飛躍，會走進正常孩子的行列，走上學習的正軌，也祝愿他在人生道路上永遠那么開心快樂。

（作者單位:寧鄉縣楓木橋鄉石龜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