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來的蒙古包

◇ 文·圖 / 特約記者 吳曉

達來的蒙古包

◇ 文·圖 / 特約記者 吳曉

孛兒只斤·達來的蒙古人家初創于2011年，原本他只是單純地以自己的方式傳承蒙古文化，沒想到經過六年的發展，蒙古人家已經成為昆明頗有名氣的蒙餐餐廳。

八月初某個雨后的清晨，記者如約來到達來的餐廳進行采訪。驅車經過東繞城高速，行至東大村附近的一條岔路，即能看到一幢三層高的小樓頂上“蒙古人家”四個大字。行至餐廳門外，一樓正門大廳洞開，正對著的墻上掛著頗具蒙古族風情的畫像，周圍擺放了蒙古特色物品，向客人提示著他們即將品嘗到蒙古文化大餐。

轉彎進入小樓背后的小院，才能真正看到蒙古包，院內的蒙古包總共四個，錯落在青草地上。雨后清晨的陽光透過周圍的果樹灑在蒙古包上，蒙古包上的雨水化作水汽慢慢上升。蒙古包周圍的草地青青，凝結的雨珠不時滑落，讓整個小院顯得異常寧靜。

餐廳的服務員熱情，見記者在獨自等待，取出特殊的裝置——半個捆綁在長竹竿上的塑料瓶，熟練地采下幾個鮮梨，塞到記者手里，“嘗嘗，都特別新鮮，沒農藥。”

“他是內蒙古人，特別實在大方。”梅然，這位來自內蒙赤峰市的軟妹子，經人介紹認識了來自內蒙通遼市的達來。一來二去，她就被達來的個人魅力所感染，兩人相差二十來歲，卻成了名副其實的忘年交。“現在我就喊他大哥。”在梅然看來，達來懂文化、講義氣，是一個真正的蒙古漢子。

蒙古包的純

達來毫不掩飾他對自己餐廳的喜愛，用他的話來概括，這餐廳就一個字——“純！”

先來看這院內四個蒙古包，蒙古包搭建的材料都是達來從內蒙古運輸過來。“蒙古包由頂、頂上的木條、邊和門四個部分拼接而成。”達來用蒙語向記者講解每一個部分的稱呼，并伴以漢語的解釋。“你看，這個蒙古包內沒有一顆釘子，都是用柳條和木條。”記者順著達來指的方向詳細觀察，蒙古包頂部呈傘狀結構，周圍一圈圓形墻壁，木門上略帶雕刻，整體設計簡潔、大方又實用。

“蒙古包的格局有幾千年的歷史了。”達來坦言，就他的觀察，目前在內蒙當地，這樣傳統的蒙古包也少了。達來從小跟隨家人搭建蒙古包，非常能干，一般小的蒙古包有兩三個人幫忙的話，他用一個小時就能搭建起來。

經營幾年后，有朋友見達來的蒙古包能掙錢，紛紛給他出主意，“不如搬到城里去，那樣生意更好！”“四個包太少了，人多時可以用一樓的大廳啊。”達來也知道，如果純粹地就生意談生意，搬家進城或者使用大廳招待客人都是很好的選擇，但達來喜歡這小院，喜歡這四個蒙古包。“雖然地兒不大，但安靜，在這里，才能扎根。蒙古人就是屬于草原的。”“只有在蒙古包里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蒙古文化。”

恰逢暑假，達來帶著女兒和夫人從城中的鋼筋水泥中搬到小院，來這里沾沾地氣。采訪過程中，達來的女兒在草地上發現一只小貓，她特別小心地在一旁蹲守著，認真地觀察這位可愛的客人。

蒙古包的三免費

從蒙古人家大廳進入小院，在必經的小門旁達來粘貼有一張簡介，簡介的第一段就寫著“傳播真正的蒙古餐飲文化，做到三不收費”，這里所說的三不收費一是音樂藝術欣賞不收費，二是哈達不收費，三是奶茶不收費。達來從開業第一天，始終堅持了下來，他不無驕傲地形容此舉“霸氣”！

先不說別的，僅就這音樂藝術欣賞不收費就真正震撼了很多同行。據達來回憶，北京、內蒙古、深圳等地的蒙古文化主題餐廳，最重要的收費項目就是歌舞表演。“客人吃著飯我就進入餐廳，歌單拿出來一百塊錢一首，別人不可能不點吧？無休止的不知道花費多少，這就是一些餐廳最大的問題。”達來為人坦率，他直接稱呼此種舉動為“無底洞”，消費者往往在一餐結束后需要承擔比他們預期高出很多的費用。

反思到這個問題，達來決定要走一條自己的文化經營之路，在明確每桌蒙餐的套餐價外，他特別向所有消費者保證音樂藝術欣賞不收費，并且他在音樂藝術表演中頗費心思，為了讓消費者真正體驗到蒙古文化的魅力，他在六年的時間內始終堅持在蒙古包餐廳內只用蒙古語進行表演。

“比如《蒙古人》這首歌，原是草原上的一首詩，就像李白的詩一樣，是非常著名的蒙古語詩，無法用漢語準確地翻譯出來。”達來邊用蒙古語清唱《蒙古人》，邊解釋其中的歌詞，“這句歌詞是‘牛糞燃燒的煙’，但牛糞怎么翻譯？”達來用漢語和蒙語對比的方式解釋牛糞這個詞處在不同文化當中在感情色彩上有巨大的區別，“漢語牛糞不是褒義詞，但蒙語里是褒義的，我們對牛糞是有感情的，針對牛糞有兩個詞匯，其中一個詞匯是非常干凈的，是我們生活不可或缺的。像這樣很難完全準確地翻譯。”

鑒于不同文化的差別，達來表示他更愿意在蒙古包里保存蒙古族最傳統的文藝表演方式，用馬頭琴伴奏、用蒙古語演唱，他還會邊唱邊向聽眾解釋蒙語的意思、歌曲的背景、歌曲的情感等等。當然，要這樣做達來就得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特別是碰到客人強制要求要用漢語表演蒙古族歌曲時，達來得耐心地向對方解釋他設定在蒙古包中聽蒙古歌曲的緣由，獲得對方的理解。

達來的第二個不收費是哈達不收費。“哈達是一種禮儀，”達來強調在蒙古族的文化當中，哈達的意義和藏族文化中有所不同，但兩種文化中哈達都是崇高的。達來試圖用最符合蒙古族文化的方式傳遞哈達，“我們不是掛在脖子上的，而是兩個人手里都拿一條哈達，我們在家鄉見了面都是碰一下就可以了。”崇高的哈達是沒有辦法用價值衡量的，達來想用免費的方式向客人傳遞他對于哈達的尊崇。

“奶茶從來不要錢，我對餐飲文化里面收茶錢特別不舒服，本來就是客人，到家里都會請客人喝茶的。”談話中，達來餐廳的服務員已經端上了奶茶，和一般的奶茶相比，這里的奶茶味道濃郁、純正，這正是達來第三個不收費的項目。

“你真正去蒙古人家都是一直倒茶給你喝。”茶既是最基本的蒙古族待客之道，也是達來認為最能體現蒙古生活文化的一部分。“所以茶喝多少都不收費。”達來的奶茶無論來客多少，始終保持最好的質量，記者細問之下，方知這一壺茶少說也有十幾元的成本，能喝茶的食客一次能喝上一壺，一年下來，單奶茶就是一項不小的開支。

“我這是這三樣都不要錢，是不是很霸氣？”達來語氣真誠而驕傲，“文化就應當有一些霸氣”，達來笑得純真，他自己也知道要堅持這三樣不容易。幸運的是，當他運營到三年時，通過一次次溝通、挑選，他的客人穩定下來，現在大多都是熟客，他們喜歡達來堅守的純正蒙古文化，真正能夠沉下心來聆聽。回憶著六年開蒙古人家的經歷，達來覺得很滿足，通過開餐廳他能夠和更多的人交流蒙古文化，讓他感受到不僅是作為創業者更有作為文化傳播者的滿足感。

蒙古包的變化

假如說蒙古包是達來作為蒙古族文化傳承者最本真的一份文化之地的話，在另外一個層面上，達來又是一個能夠嘗試探索和創新的具有新時代融合思想的蒙古文化傳承者。“蒙古包是獨立的，在舞臺上面對廣大人群的時候是必須要多元化的。”

“我在蒙古包里保留最純粹的文化，這塊我做得很有自豪感。但在蒙古包外，我也覺得音樂和文化可以做一些創新。”2013年，達來創立了悟樂文化傳播公司，悟樂在蒙語里是“云”的意思，達來最初是希望自己的文化傳播公司能為傳播、發展、創新蒙古文藝做出貢獻，漸漸地他的公司做得越來越多元化。

“我的主體身份是馬頭琴（表演者）。”達來看重他馬頭琴表演者的身份，他認為馬頭琴是最能體現蒙古文化的一種演奏樂器。在推廣馬頭琴的過程中，他嘗試采用馬頭琴和別的樂器聯合進行表演，“我用馬頭琴和古箏一起演奏，和古琴也可以玩。”在藝術創新的領域，達來將整個人類看作一個共同體，他強調藝術要具有包容的精神。

除去和別的民族樂器共同演奏，達來也嘗試用馬頭琴表演不同民族的音樂，他曾用馬頭琴表演藏族歌曲，原本對方擬定的藏歌專輯里只準備選用一首馬頭琴的歌曲，最后選定了八首。“轉龍的火把節，我在臺上演奏《萬馬奔騰》，臺下我給他們演奏《阿老表》。”臺下的彝族朋友一聽用馬頭琴表演的《阿老表》，都覺得很好聽，這樣的融合表演很有意思。

二十多年前，達來還是位初出茅廬的內蒙古通遼市小伙，他毅然決然地選擇在云南定居。之所以選擇云南一是因為他在云南找到了自己的愛情，其二是當他走過那么多省份、城市，發現昆明是一個包容的城市。“我為什么留在云南？還是云南的多元化，是一個非常能包容各民族的地方。”達來拿吃飯舉例，云南的餐桌有一兩個少數民族，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時甚至一桌人里，漢族反而最少。”

達來喜歡云南，更喜歡云南豐富多元的民族文藝表演形式。最近幾年，達來開始嘗試在文化傳播公司里加入更多的云南文化的元素。“我都是從狹隘往外走，首先做自己的，做透了然后再往外做。”在堅持蒙古文化的基礎上，達來挖掘了大量白族、彝族、傣族、哈尼族等少數民族的歌手，有時他會邀請他們到蒙古人家進行表演，有時又會請他們到錄音室或者茶樂坊討論音樂。“其實對很多音樂人而言，不是說非得有多少名觀眾，只要有一個人在聽，也很有成就感。”

達來在交流中更加理解云南少數民族的文化，久而久之他對云南本地的少數民族文藝表演市場有了些自己的看法。“云南的民族文化市場像楊麗萍是做得大的，但是小的卻沒有做得突出的。” “其實真正我們80、90后年輕人都想認識純粹的東西。”

達來想為民族文化發展做更多的事。“我正在爭取一家房地產公司，想要在開盤時用云南本地的表演。”這樣的努力，有時很難被人理解，但達來能靜得下心，他知道自己是為何而做。“我現在有種責任感，我在云南待了這么長時間，早已把這里當第二故鄉了。”“我一定要做好文化公司的市場，一定要做好多民族的東西，因為我太喜歡民族文化了。”

（責任編輯 王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