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石筍記行

宋晶晶

看過很多山水游記，泰山的雄偉，黃山的絕色，峨嵋的嫵媚，西湖的溫柔，字里行間無不流淌出作者發(fā)于內(nèi)心深處最熾熱的情感。可是，文字的激蕩總是不及切身體會更為深刻，而這種感覺在我親自去過東石筍以后，尤為銘心。站在山澗，站在尚不豐沛的溪水旁，聽著似遠又近的風(fēng)聲，間而一響的鳥鳴，瞥見山上林間那偶爾一現(xiàn)的身影，連思維都変緩了，此時此刻我只能臣服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

時值初夏，天氣漸漸炎熱，在這里卻是絲毫沒有熱的痕跡，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涼，但這不是空調(diào)房間里徹骨透心的涼，它是自然在烈日里饋贈于人的禮物。我一邊感受著這涼意，一邊沿山路而上——撲面而來的都是綠色，深綠，淺綠，草綠，墨綠，一切綠之種種都畫在了山的身上。同去的友人告訴我：如果是初春，山上會有很多杜鵑花，一簇一簇的，像跳躍的火焰；如果是深秋，山上成片的楓樹改了顏色，又給這群山換上了一件嫁衣。

山路的兩邊不時會有涼亭，都建在陡峭突出的山石上，乍一望去真有登高而望、天地盡收眼底的意思，只可惜我身手不夠敏捷，只能遠遠地看，享受不了征服的樂趣。山路漸行漸遠，將要抵達目的地了，路邊也有了出賣石頭的山里人，他們把玩著從溪水里、從山腳下?lián)靵淼囊粔K塊石頭，摩挲，翻轉(zhuǎn)，討論，仿佛那冰冷的石頭都有著生命。甚至連石頭的名字都起好了——“紫云英”“紅袍”“小山水”等，多得讓人記不住，他們都是些真正靠山吃山的人，對于東石筍的感情更勝于我們這些“外來戶”。

經(jīng)過跋涉終于到了這群山的核心地帶，山路也就此戛然而止。一塊巨石矗立在山頭上，岌岌可危，真是令人捏一把冷汗。它的周圍長滿了竹子，像是這巨石綠色的長靴，山澗的風(fēng)不時地吹過，竹子群歌群舞，巨石巋然不動。誰也不知道它在這里站了幾千年，誰也不知道它在等待著什么。舒婷的《神女峰》里的那一段忽然真的展現(xiàn)在眼前了：“在向你揮舞的多色花帕中，是誰的手忽然收回，緊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當(dāng)人們四散離去，誰還站在船尾，衣裙漫飛，如翻涌不息的云。江濤，高一聲，低一聲，美麗的夢留下了美麗的憂傷。人間天上，代代相傳。但是，心，真的能變成石頭嗎？沿著江岸，金光菊和女貞子的洪流，正煽動著新的背叛。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如果這巨石有了生命，會不會也和神女峰一樣滿懷心事呢？帶著這樣的思緒，懷著敬畏的心情，我們沿著一條艱難的小徑爬山，巨石似乎觸手可及。但是，請不要撫摸它吧，人的污濁一定會玷污它高貴的身體。只能看，用心地去看，一切皆在不言中了。

山里的暮色來得早，我們不得不起身離去。再看一眼這桀驁的石筍，再看一眼這沉默的群山，再欣賞一次眼前這醉人的綠色。人的美麗是難以留住的，山的秀奇卻可以長久的保存，山的古老與年輕，山的沉靜與包容，給了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俗世中人太多太多值得永久珍藏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