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會然
眼下,真該死,大錘媳婦的手一晃,“咣當”一聲,讓酒壺滾落在地。
想都不用想,大錘怎能不生氣,不冒火,不想揍人。酒可是大錘的命啊,你想想,大錘整天在田里忙活,忙完除草忙間苗,忙完間苗忙澆地,零零碎碎的活,整得大錘是腰酸腿痛,脊梁骨都挺不直了。如今,大錘的臉擦了,手洗了,碗和筷子也在飯桌擺好了。大錘也剛在飯桌旁坐下,正等著一壺熱乎乎的冬酒上桌。大錘的嘴巴都在砸吧著、吞吐著,仿佛熱酒正源源不斷地穿透喉嚨,綿軟地順著食道滑向胃部,鉆往骨髓深處。
可是,大錘卻聽到身后那聲脆響。大錘猛轉身,發現媳婦枯木般站立,一動不動。酒壺呢,卻在媳婦腳下,活像不倒翁,左搖右晃。冒著熱氣的冬酒變成了泥鰍,唧唧咕咕,直往地底下亂鉆。
大錘捏緊了雙拳,指節間顫動著輕微的“咯吱咯吱”聲。
如果相同的場景發生在多年前。大錘的手肯定會像錘子,疾風驟雨般砸向媳婦的頭上,臉上,胸部或脊梁上。在一連串無師自通的組合拳后,媳婦的哭聲肯定如鬼哭狼嚎,在屋子里回蕩。這聲音肯定還不肯罷休,乘機逃出屋子,踅出院子,在村里的巷子里亂竄,竄得巷口巷尾的鄰居心慌意亂,提腿就走,潮水般涌向大錘家。
當然,走在最前面的肯定是修真奶奶。修真奶奶是誰?修真奶奶是老族長的三房太太。老族長帶著前兩房太太早就去筆架山上安家落戶了。修真奶奶還身體健碩地在秧村吆三喝四,一副“五四”運動的女學生派頭。修真奶奶是秧村任何運動潮流的潮頭,或者是任何運動隊伍的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