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樂園》中的撒旦：英雄還是惡魔？

阿支偉布莫 陳 齊

(武警警官學院人文社科系 四川 成都 610213)

《失樂園》中的撒旦：英雄還是惡魔？

阿支偉布莫 陳 齊

(武警警官學院人文社科系 四川 成都 610213)

彌爾頓的《失樂園》中塑造的撒旦形象爭議已經持續了很多年，不同于《圣經》里面撒旦作為純粹魔鬼的形象，彌爾頓給世人塑造了一個亦正亦邪的撒旦，這個撒旦充滿了矛盾和復雜性，多面、反復無常和不斷變化的形象不斷吸引著更多的讀者來解讀撒旦。

撒旦；失樂園；英雄；惡魔

1 英雄的撒旦

《失樂園》問世以來的一個多世紀里，評論家從新古典主義的批評手法，從史詩結構、題材、主題、語言構造等方面進行了研究，沒有對撒旦的形象有過爭議。提出“撒旦式英雄”是從浪漫主義時期開始，布萊克首先提出撒旦英雄形象的看法，認為“彌爾頓寫起天使和上帝來仿佛手戴鐐銬，但寫起魔鬼和地獄來卻揮灑自如，這是因為彌爾頓是一個真正的詩人，他和魔鬼是一伙的，只是他自己并不自覺罷了。”雪萊、拜倫、濟慈、華茲華斯等浪漫主義詩人也一再認同了“撒旦式英雄”的看法。雪萊甚至寫了《被解放的普羅米修斯》，把撒旦和為人類偷火種的英雄普羅米修斯相提并論。隨后的評論家麥考萊也認同，他認為彌爾頓筆下的撒旦在很大程度上接近于埃斯庫羅斯創造的普羅米修斯，因為“我們在二者身上都可找出那種不受轄制的倔強，同樣的兇狠，同樣的不可征服的傲氣。在二者身上也都摻雜著同樣的寬宏與慷慨，撒旦的強大智慧可以戰勝任何痛苦。”

毋庸置疑，撒旦身上的確散發著英雄的光輝魅力，如同他自己的語言一樣能讓人熱血沸騰，“與其在天堂里做奴隸，不如在地獄里稱王”。撒旦反叛上帝，從本質上來說并非十惡不赦，也并非就是惡魔行徑。畢竟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從古至今，弒君行為層出不窮，勝者為王，重寫歷史。上帝也并未就此就判定撒旦的毀滅，僅僅是讓圣子帶著雷霆把撒旦和其天使軍打入混沌深淵，并未覺得罪不可赦，就此讓撒旦灰飛煙滅。《啟示錄》里面也揭示只是把撒旦封印在地獄一千年，一千年后必須釋放出來，讓其可以到人間行使誘惑人類干壞事的職能。所以說，反叛上帝，帶著天使軍起義在某種程度上是允許的，并非惡魔行徑。而作為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天使，冒著失去高位失去既得利益的風險去反叛，做第一個反叛上帝的先例，第一個敢于吃螃蟹的人，不失為英雄稱號。

在經歷了三天三夜的大戰而反叛失敗后，撒旦并沒有失去英雄氣節，面對失敗，面對困難，不屈服，不退讓，鼓舞潰散的天使軍重新揚起斗志，這種氣節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英雄的稱號，而撒旦當之無愧。

經過冗長的地獄會議后，一致決定去伊甸園毀壞人類作為報復上帝的途徑，各天使們都害怕而不敢承擔此任務，只有撒旦義無反顧站出來，這是一個英雄的領導者才會擁有的品德。在各路領導犧牲下屬為自己鋪平上位的道路上，撒旦卻自己承擔起來這份犧牲和艱難，如果領導者自己都拒絕這樣的任務，又有何顏面高居王位，如此強烈的領導心和責任感不得不讓人誠服，不得不稱其為英雄。他冒著生命危險在戰勝艱難險阻，這也是他英雄行徑的另一強而有力的證據。

2 魔鬼的撒旦

彌爾頓是個虔誠的清教徒，沒有理由認為他會改寫《圣經》里純粹魔鬼的撒旦形象，所以很多評論家都一致認同即時如布萊克所說的彌爾頓與魔鬼一黨而不自知，但本質上撒旦絕對是個惡魔。浪漫主義“撒旦式的英雄”過后，20世紀的評論家如C.S劉易斯等幾乎都從心理學的角度出發，從撒旦的心理活動和欺騙行為進行解讀，認定撒旦是個魔鬼而絕非英雄的本質。

撒旦自己說的“行善絕不是我們的任務,做惡才是我們唯一的樂事。如果他想要從我們的惡中尋找善的話，我們的事業就得顛倒目標，就要尋求從善到惡的途徑。”這句話成為撒旦是惡魔的強有力的證據。我們理解撒旦為成王而反叛的行為，卻不能理解反叛后的理由僅是做惡，做惡成為唯一的樂事，此后必將禍患無窮。而反叛上帝也成了為反叛而反叛，為反對這個王而反對，沒有正義，沒有善惡區分，單純因為上帝往西，撒旦就往東；上帝做善，撒旦就做惡。反著上帝而行事，這莫名奇妙的理由，自然難以稱為英雄。我們對英雄的品質各有側重，但是英雄起碼要區分善惡。

撒旦因籌劃反叛上帝的罪，而從腦袋里生出女兒“罪”，后與其亂倫而生出兒子“死”。如此不堪的情節讓人心生惡心，而終歸其底，撒旦是“罪”和“死”的源頭。罪和死為撒旦逃離地獄大開了方便之門，更為迎接其撒旦歸來修筑大橋，得知撒旦已經在伊甸園成功，便立即飛往伊甸園搞各種破壞，在以后的人間也就有了各種罪惡和死亡。撒旦作為罪惡和死亡之源，再難稱為英雄。

撒旦從一個光輝的大天使形象，慢慢墮落到幻化為小天使、鸕鶿、獅子、老虎、蟾蜍和蛇。這種外在形象的變化也是其內在心理的墮落。他從一個敢于向萬能上帝挑戰的叛逆英雄墮落為一個不敢直接向上帝復仇而去傷害兩個從未得罪過他而且永遠不會也不能加害于他的弱小生靈的懦夫，永失英雄稱號。

3 結語

把撒旦單純地認定為英雄或是惡魔，這都是過于絕對的看法。評價歷史人物，我們會再三考慮其功與過的平衡。而作為一個文學人物，我們應該從系統論的整體性原則去解讀，撒旦是一個非常豐富、復雜而又矛盾的圓形人物，他有著非凡的口才，既能豪言壯語鼓舞他的天使軍，也能甜言蜜語騙過拉斐爾和誘惑人類墮落；外形千變萬化讓撒旦的形象充滿復雜性；情感上撒旦又是反復無常的，對上帝他又愛又恨，愛他對自己寵愛，恨他不傳位于自己。對人類又嫉妒又憐愛，嫉妒人類得到上帝的愛而過得無憂無慮，又憐愛他們無辜而自己又非得制造傷害于他們。錯綜復雜的情感使得撒旦這個形象豐富又復雜，絕非單純一個“英雄”或是“惡魔”可以概括。

[1] C·S·劉易斯.《失樂園》序言.彌爾頓評論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92.

[2] 麥考萊.論彌爾頓.彌爾頓評論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92.

[3] 彌爾頓.失樂園.朱維之譯.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7.

I1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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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5832(2016)10-002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