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花長悟——惜春形象塑造意旨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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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花長悟——惜春形象塑造意旨淺析

陳睿毅

【摘 要】本文通過對賈惜春的形象塑造的手法分析以及蘊藉意旨深入探究，重新審視了惜春形象對紅樓夢主題表達的重要意義。

【關鍵詞】紅樓夢人物 形象塑造 意旨分析

一

暖香塢畔，紅蓼花繁。

尋訪藕榭，溫香拂面。

惜春，賈府的四小姐，正在屋內工筆細描著大觀園的全景，凝眸定睛，一絲不茍，一直到清風皓月之時。

霽天空闊，夜闌人靜。煢煢孑立的她，彷徨于竹橋之上，抬頭凝望這深邃的亙古夜空。

星光式微，月色朦朧，忽而流星劃過天際，茫茫穆清里透出一絲不安；穹廬之下，處處爾虞我詐，賈府大廈將傾，似一支殘燭，回光返照中露出一線詭譎。

她，心灰意冷，無可奈何。勘破這易逝春光，將向何處尋覓那清淡天和？——且聽那《虛花悟》，得獲般若菩提，卻了塵世辛苦。

“似這般，生關死劫誰能躲？聞說道，西方寶樹喚婆娑，上結著長生果。”

二

在《紅樓夢》眾多女性人物中，賈惜春算得上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角色。對她的外貌，文章僅僅是在第三回用剛進賈府的黛玉視角，以“身量不足，形容尚小”八字大略勾勒而已。語言描寫亦是寥寥無幾，直到第六回才第一次正面出現她的語言。

然而在全文簡筆帶過的她卻在《紅樓夢曲》中最長的一篇《虛花悟》中被濃墨重彩地賦予讖語。簡筆和繁筆強烈的反差，不得不說是曹公有意而為之的。在我看來，這種人物形象塑造手法及隱藏在惜春后的蘊藉意旨值得我們深深品味。

首先，從人物塑造上來說，惜春的幾次出場都與要求“出家”有關，因此惜春的形象正是通過一次次叛逆的對話得以逐步深化。譬如第一次的語言描寫，她與小尼姑智能玩耍時曾開玩笑說“明兒也要剃了頭跟作姑子去”，雖然這是惜春兒時天真的玩笑話，卻一語成讖，成了她遁入空門的第一次明示和伏筆。接著的幾次出場，如第二十二回制作燈謎和第一百一十一回與妙玉下棋，無不表現出她對人世的絕望和想借禮佛來自絕于世的決心。李澤厚先生在《美的歷程》中說“宗教是被壓迫圣靈的嘆息，又是對這種現實的呻吟[1]”，由于父親賈敬醉心煉丹，惜春從小缺失呵護和關愛，以至從未與父親相見。此外她從小就生活在封建貴族家庭嚴苛的宗法制極權之下，因此性格難免會孤僻抑郁，“養了這么大，也是一位不管事的”。長期的精神孤獨以及心靈荒蕪使得她看不清現世的光明，或許轉身投向佛的懷抱能夠給予她精神片刻茍安。現實生活是充滿悲劇的。對于惜春來說，“獨臥青燈古佛旁”并不是一種對人性束縛和對精神的壓抑，相反，在她眼里，作為虔誠的禮佛者，可以“把宗教石窟當作現實生活的花壇、人生苦難的圣地，把一切美妙的愿望、無數悲傷的嘆息，慰安的紙花、輕柔的夢境，統統在這里放下[2]”。由是觀之，惜春的選擇是她人生的一次突圍。

其次，從結構上說，暗示下文，推動了情節的展開和發展。惜春抗爭的激烈行為雖不像寶黛那樣稀疏平常、明顯可見，但是她在抄檢大觀園的時候攆貼身丫鬟入畫的“歇斯底里”，也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有誰能知，這種偏激的做法是出于想要擺脫寧府陰影卻不成的無奈和悵惘；又有誰曉，她對自己家族衰落無能為力的孤獨和矛盾？“質本潔來還潔去”，為了與為非作歹的哥哥劃清界限，為了與腐敗的寧府一刀兩斷，為了自己的高潔不受玷辱，再三權衡后，她選擇攆走與寧府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入畫來成就自己的“了悟”。另外，惜春出家也為后文寶玉出家提供背景，形成鋪墊，照應《紅樓夢曲·飛鳥各投林》“看破的遁入空門”，暗示賈府“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結局。

三

青燈古佛，清冷寂寞。

佛前海燈，光焰長明。

惜春，曾經的四小姐，正做著早課默念佛經，正襟危坐，閉目靜修。

也許她忘記了以前的錦衣玉食，忘記了以前的紅妝粉面，忘記了紅塵的一切。然而，她不會忘記自己的本心。

涅槃寂靜。我心菩提。

且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云[1]......

四

惜春選擇了緇衣誦經，羽化登仙。“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或許，面對人生的“寧古塔”，我們不妨如東坡進退佛老，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最大化地實現自我價值，來“立德、立功、立言”。

想起那《幽窗小記》，“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云卷云舒”，不禁莞爾。

裊裊鐘聲自遠方傳來，悠揚厚重。這興許是黃鐘大呂之音吧......

參考文獻：

[1]李澤厚.美的歷程[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社,2009.

[2]章培恒,駱玉明.中國文學史新著（下）[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

（作者單位：江蘇省鎮江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