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改利
(廣西師范學院國際文化與教育學院 廣西 南寧 530000)
王朔《永失我愛》調侃式話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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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師范學院國際文化與教育學院 廣西 南寧 530000)
《永失我愛》是作家王朔的代表作。作品用戲謔、調侃、反諷的語氣使人物形象更加鮮明,使小說富有趣味性和戲劇性。其中,調侃式話語的運用是作品重要的語言特色。調侃式話語可分為引用式、夸張式和比喻式三種調侃類型。具有句式短小,詞語的反復運用和客串詞義,消除神圣,突破原意等話語形式特點。調侃式話語在使用過程中,是通過語境的錯置以及數量原則和相關原則的偏離而產生的,使該小說的語言獨具魅力。
《永失我愛》;調侃式話語;分析
王朔,他以自由隨意,充滿戲劇性的語言,突破了高雅和庸俗的界限,給當代小說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和活力。曾有人說王朔在語言運用上具有“痞子式”的特征,以游戲的生活方式,在他的小說中語言不再僅僅作為形式,而是具有生命力和創造力并和小說內容相結合[1]在王朔小說中語言的高雅和庸俗,方言和共同語形成強烈的對比反差,善于運用反諷的手法,再加上油腔滑調的調侃,成為小說語言風格的重要方面。《永失我愛》就是其中的代表。
1.1 作品內容簡介
《永失我愛》主要寫了男主人公何雷與女主人公石靜是一對充滿活力的戀人,描寫了何雷得了一種叫“肌無力性疾病”,他所面臨的最大痛苦不是結婚與否的問題,而是生死存亡的問題。何雷最終決定對石靜隱瞞病情,自己一個人來承擔痛苦并想盡辦法讓石靜離開自己的故事。
1.2 作品語言特點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語言是文學的重要表達。小說語言不僅體現作家的表達方式,而且體現作家對生活的基本態度和他的創作個性。分析王朔的小說不能不涉及他的小說的語言。有人說王朔的語言是當代作家中語感最好的,他的語言行云流水,酣暢淋漓,是誕生在中國民間的,富于生命力的語言。他的顛覆性寫作完全來源于他對語言的良好的直覺,他的顛覆性姿態不是裝出來的,是根源于他在語言上的本能。[2]王朔小說對文學語言進行了革新、刻意琢磨和自由玩味,他的小說語言無論從語言的話語風格還是語體風格都獨具特色。
語言的話語風格是在某種社會交際場合中,為達到特殊的交際目的,完成特殊的交際任務,表達特殊的交際內容而運用特殊的語言手段所形成的話語氛圍或格調及其表達手段。[3]話語是人們使用的言語特點,該作品通過簡短有力的對話,又兼用戲劇性的口吻敘述,比喻夸張等修辭手法的運用,使語言通俗易懂且充滿活力。
語言的語體風格主要有書面語和口語,對這兩種風格鄭遠漢先生說“以口語體成分為核心因而具有口語氣氛的話語屬于口語風格;以書卷體成分為核心因而具有書卷氣氛的話語屬于書面語風格?!盵4]調侃式話語屬于口語體的一種,作品將方言和俗語大量流入作品中,突破了高雅和庸俗的界限,使讀者不以此為庸俗而具有新穎性和奇特性,從而形成該作品的調侃式話語的口語風格。
調侃是用言語逗笑別人,表現說話人和聽話人之間的親密關系,是開玩笑的話語,具有戲劇性、玩笑性和口語性。王朔在這部作品中運用調侃式話語,使小說語言獨具特色。正如高行健所指出的:作家在藝術創作中不僅應該有自己獨特的修辭手段,也還可以突破語法的規范去尋求新的語言結構。事實上,人們日常生活中的語言總不斷出現許多新詞和新的詞法和句法結構……[5]調侃式話語成為王朔作品語言的一大特色。侃的特點是暢所欲言,自由即興,具有很大的戲謔性。
2.1 調侃式話語的類型
(1)引用式調侃
引用式調侃是引用一些成語、俗語、古代書面語和樣板戲語言來構成小說的模式,從而達到語言新奇,使其小說充滿戲劇性。例如:
“透著是一家子?!倍悠叫χ蔽乙谎郏謱κo,“我怎么就不如他了?人家皇上的閨女指導搞點選拔賽什么的,你也給我一次機會。”
這段話引用古語詞“皇上”用方言“閨女”而不用“女兒”,把這些和“選拔賽”結合起來,使語言充滿搞笑色彩反而不失語感讀起來朗朗上口,給小說增添魅力。
(2)夸張式調侃
夸張式調侃是運用夸張的修辭手法表現出調侃的語調,從而使小說自由隨意,給讀者留下趣味和想象空間。例如以下這段對話:
“他過去不是給你寫過情書么?”
“給我寫過情書的多了,好多都發表了,出了一批青年作家。他算什么?”
這段插科打諢的一句回答,運用夸張的修辭手法將給石靜寫情書的人夸大為出了一批青年作家,在調侃戲謔中給讀者呈現出幽默風趣的意味,從而提升小說語言的張力,增加作品的豐富性。
(3)比喻式調侃
比喻式調侃是運用比喻的修辭手法表現出諷刺的效果。作品中比喻的喻體選擇是很隨意、自由、粗俗,有時令人難以接受但卻整體呈現出一種美讓人感到意外。例如:當石靜聽到何雷撞車急忙去醫院看他時的對話:
“還以為我不定什么爛茄子樣——你怎么不盼我點好?”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人之長情么,要結婚了,丈夫殘了這叫什么事?當然要擔心了。譬如買一臺電視,不出影,老得送去修,本來圖個享受卻添樁麻煩擱誰誰也別扭。”
這幾句簡短的對話,用比喻的修辭手法,將撞車中的我的慘樣比喻為爛茄子樣兒,又將要結婚中的丈夫殘了比喻為買了壞的電視機。作者將方言詞語“爛”“老得”“擱誰”和書面語相結合,這種將語言口語化讀起來朗朗上口,流暢自然,使人讀來具有戲劇性。正是作者對語言的隨意玩味和刻意經經營,才形成了作品調侃式話語的獨特風格。
“你瞧你那樣兒。”我站住,回頭看著她,“頭發跟面條似的還披著,嘴唇涂得跟牙出血似的,還沒呢?!?/p>
運用比喻將頭發比喻面條,將涂抹的口紅比喻為血。這樣一種說法并不多見,充分表現了一個人的丑態,作者運用這樣一種調侃在這里,將口紅這種高雅的東西比喻為一種庸俗的血,看似討厭令人反感,但卻在字里行間透出何雷對石靜的愛,故意將其說的這么難看透射出他內心所承受的痛。
2.2 調侃式話語的形式特點
調侃式話語是不同于一般的語言組織,調侃成功與否關鍵在于語言組織的修辭效果。王朔說:“寫小說最吸引我的是變幻語言,把詞和句子打散重新組合,就呈現出另外一種意思。”[6]在調侃最大特點是運用語言的重新組合、塑造,使語言呈現新鮮奇特的意味,以下從調侃話語語言表達方式上來作分析
(1)詞語的重復,句式短小
在作品中作者運用詞語的重疊,以對話體的方式呈現給讀者不僅形成了小說語言的話句性而且烘托了小說的氣氛。例如:
“祝你健康,親愛的。”
“祝你健康,親愛的。”
“……”
作者用這些簡短的話語的重疊組成的大量篇幅,增加了談話中的氣氛,擴大了對話所隱含的感情,表現出說話者和聽話者都想引起對方的注意,從而表現出濃濃的愛意。堆砌詞語也是調侃的重要手段,作者在在該小說中使用詞語堆砌,羅列同義,近義詞語,反復強調使讀者感受鮮明。例如:
我虛心誠懇地說,“確實不地道,親者痛仇者快。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朝花夕拾,連我也覺得特沒勁。這也就是我自個,換別人這樣我也早急了,要不怎么說正人先正己上梁不正下梁歪……”
作者故意將幾個詞語堆砌在一起,從而形成一種喜劇效果,將調侃戲謔的語氣表現的淋漓盡致、游刃有余。這種形式的運用烘托著小說的氛圍,推動者小說情節的發展。作者的適度使用卻給讀者帶來語言上一氣呵成的快感。作者將“上梁不正下梁歪”這樣的俗語用在對話,破壞著語言習慣和語法規則,給小說注入活力。
(2)客串詞義,消除神圣,突破原意
語言在使用中是按照人們的語言習慣,具有一個規范,在不同的場景使用不同的話語,而扭曲客串詞義卻是將詞語張冠李戴,錯位安置,對語言意義或結構進行扭轉、曲折使之錯位變形,用來表達新的意思,取得反常效果[7]作者在該作品中,在嬉笑玩鬧中使用嚴肅的詞語,使日常語言產生新奇陌生的意味,從而營造了一種輕松氣氛和戲劇效果。小說還用一種輕慢甚至尖刻的態度調侃諷刺人們心中崇高神圣的東西。在人們心中知識分子是人類文化的創造者,王朔卻把知識分子原有的意義顛覆了:
“咱是老粗但不是流氓對不對?見異思遷吃里扒外搞資產階級自由化,那都是知識分子好干的事。咱們,你不是一向都瞧不上?”
這里將知識分子等同于流氓,而高度評價工人,顛覆了人們原有的認知具有反諷的意味。
語用是語言的使用。語用學是研究特定情景中的話語,特別是研究在不同語言交際環境中如何理解和運用語言[8]語用學必然是以語言環境作為依托。任何一次語用交際都有一定的環境或場景,包括具體的時空等自然環境和特定的時代環境,語境是語用的條件和背景[9]由此可以看出語境對調侃話語有一定的影響,以下著重從語境和會話合作原則的角度對調侃話語生成機制的影響。
3.1 語境的錯置
調侃式話語作為一種特別的語用交際,是在一定的語境中進行的,王蒙在評價其小說時說過:“他把各種語言——嚴肅與調侃,優雅與粗鄙,悲傷與喜悅的一同拉到同一水平線上?!盵10]在這篇作品中作者也通過置換語境,偷換說話的主體有目的的實現了調侃后所隱藏的譏諷,表示了巨大的挖苦和輕蔑。例如小說中在婚姻中一方的背叛開脫時的對話:
“憑什么知識分子能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兔子三只窩,我就得吃飽干活混天黑,一棵樹上吊死,一塊坡地旱死?不是我說你們,總是不能理直氣壯當主子,自個先覺得不如人矮了三分。工人是誰?主人,搞幾個婦女怎么了?”
用知識分子來做對比,因為說話主體的變化在具有崇高意義象征的人成為調侃反諷娛樂消遣的對象,說明在一定的語境中出現意義的扭曲,從而體現了對那些人權威人士的嘲笑。
3.2 會話合作原則的偏離
語用原則是在語言交際中為了保證交際的順利進行而必須遵守的原則。格萊斯提出的會話合作原則在交際中人們需要遵守這些原則,但并不是絕對的,在談話中經常對這些原則的違背,特別是說話者的故意違反某一條原則,這時候就產生了會話含義,聽話者就需要從話語表面的意義去推測其中的語用意義。
(1)數量原則是指一方面自己所說達到詳盡程度,另一方面數量原則要求交際雙方提供的信息要達到一定的數量準備,對這一原則的違背體現在答話者提供的不是問話人所需要的信息。譬如:
“過癮了?”石靜迎著瞇著眼抖著腿問。
“什么話!”我憤憤地說,“對英雄怎么這口氣?我不說什么鮮花擁抱之類的吧,起碼也得敬佩地看上我兩眼?!?/p>
這對話中石靜對何雷這次行動的嘲諷,何雷知道石靜的意思,他的回答卻是不相關的,話語提供的信息違背了合作原則,因而形成一種調侃式諷刺。
(2)相關原則的偏離
相關原則是說話要貼切,說話雙方所說信息應當與當前談話內容有關聯,不說與話題無關的話。看作品中這樣的對話:
董延平笑著說:“怎么著?這個淚痕未干,那個又紅著眼進來了?!?/p>
我沒理他,沖石靜說:“吃飯了還坐在這兒干嗎?”
這兩個人的對話中“我”明顯違背合作原則中的相關原則,知道董延平說話的意思對其置之不理。交際中有意說出與問話不相干的話來轉換話題,調侃式話語由此而產生。
結語
《永失我愛》中作者用簡短有力的對話,將方言和俗語相結合,形成了調侃式話語,又運用比喻、夸張和引用的調侃方式,打破傳統小說的語言特色。無論從語言的言語還是語體風格,都形成了小說的獨特魅力。話語語境的有意錯置、會話合作原則中數量原則和相關原則的偏離都構成了調侃話語的產生機制。這種調侃式話語突破傳統小說語言的特點,使小說具有新穎性和戲謔性。不僅在對話中創造了友好的氣氛,而且縮短了說話者和聽話者之間的距離,緩解矛盾,推動情節的發展??傊@種調侃式話語在小說中獨具特色,使小說讀起來自然流暢,給小說以新穎性。
[1] 徐曉瑋.王朔小說語言運用特點分析[J].江西科技師范大學學報,2012(2):6.
[2] 劉智峰.王朔再批判[M].北京:中華工商聯合出版社,2000:137.
[3] 高名凱.語言學論叢[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60:117.
[4] 鄭遠漢.言語表現風格論(修訂版)[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149,150.
[5] 高行健.現代小說技巧初探[J].花城出版社,1981(34):69.
[6] 王朔,余韶文.且聽王朔分解[M].北京:北京青年報,1995:8.
[7] 賈曉娟.反諷與調侃——王朔小說論[J].江西師范大學學報,2004(6):5.
[8] 何自然.什么是語用學[M].上海:外語教學研究,1987:4.
[9] 王建華,周明萍,盛愛萍.現代漢語語境研究[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52.
[10] 王蒙.躲避崇高[A].王朔研究資料[C].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44.
候改利(1992.12-),女,廣西師范學院國際文化與教育學院,漢語言文化國際教育專業,國際漢語推廣方向。
I206.7
A
1672-5832(2016)12-005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