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麗絲·萊辛科幻小說“三、四、五區間的聯姻”中的女性主義書寫

王婧

英國著名女作家萊辛不僅在寫實小說方面有卓越的成就，而且在科幻小說創作中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讀者耳熟能詳的是她描寫非洲生活中愛恨情仇的“野草在歌唱”，描繪女性追求個性解放，探尋生活真諦的“金色筆記”，但對其科幻小說了解甚少。萊辛的科幻小說總體上在科學技術方面沒有什么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讀者在閱讀中一般不會像閱讀“哈利波特”，“科學怪人”，“海底兩萬里”，“三體”等現代科幻小說一樣飽嘗炫目繚亂的技術盛宴，獲得強烈的閱讀愉悅感。技術奇跡在萊辛的科幻小說中只是穿越不同空間，跨越歲月長河，過去，現在，未來交織成網，人們是網中的蜘蛛，掙扎者有，逃脫者有，滅亡者也有。規訓教導，悔過自新，皈依圣者等等成為了故事的核心。其科幻小說最突出的特點是弱化技術至上，強調高技術生活中人的思想感情發展。萊辛的科幻小說充滿了救贖和自我救贖的訴求，而“三、四、五區間的聯姻”正是這樣一部科幻小說。生活在不同發展模式，不同發展階段，有不同價值觀體系的區域的人們克服重重困難，通過女王愛麗·伊斯的圣明引領，打破了區域之間的壁壘，推進大同社會的建立。小說中三區的女王是救贖者，女性的隱忍寬容仁慈成就了天下大一統，這是一種典型的女性主義書寫。

對于評論界對其寫作的女性主義書寫特征的褒揚和稱頌，萊辛一直以來不肯接受，甚而對這樣的定位頗有微詞。事實上萊辛的作品顯而易見滲透了對女性主義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的審視和描寫。女性主義書寫是大多數女性作家共有的不可逃脫的寫作方式，大多數女性作家其實一直在用身體寫作。這兒的身體除了指涉肉體外，更突出指涉附著在肉體上的人生觀，價值觀及世界觀。女性主義書寫最鮮明的特征是刻畫追求自由平等，個性解放，女性權利，與男權社會決裂，對社會家庭抱有更深刻人文關懷的女性形象，同時，也有一些女性主義書寫強力表達女性的男性化發展傾向。在這些作品中，讀者看到的往往是雙性同體，雌雄難辨的女性形象，女性的牽腸掛肚不僅有關家庭，而且關注整個社會，甚至整個人類發展的進程。

小說“三、四、五區間的聯姻”是萊辛科幻系列《南船座中的老人星：檔案》中的一部作品。故事發生在臨近地球的某個星球上，那里幅員遼闊，物產豐富，一共有三個區：三區似理想國，平靜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由溫和文雅的愛麗·伊斯（Al）女王統治的社會，具有鮮明的母系氏族社會特征，是典型的女人當家的女權社會；毗鄰的地區四區如煉獄，戰爭頻仍，混亂動蕩，由殘暴好戰的國王本·艾塔（Ben-Ata）統治。小說主要講述了宇宙中的三個不同地區三區，四區，五區走向思想文化融合，和諧發展，和平共處的高度文明發展道路，而這一切美好成就的達成歸功于小說著力刻畫的高度文明發達的三區女王愛麗·伊斯。

萊辛在小說中塑造了一個救世圣母般的女性愛麗·伊斯女王，對女王的寬容，犧牲，強烈的道德感召力做了深度的刻畫，愛麗·伊斯和好戰野蠻的四區國王聯姻，改造四區，使其接受文明思想，摒棄戰爭思維，走向和平發展，注重道德建設的社會。同時愛麗·伊斯也用盡全力，真心幫助五區擺脫困境，走向正確發展道路。為了突出愛麗·伊斯的善良，萊辛還塑造了殘暴墮落的五區女王瓦西。整部小說敘述了一個偉大的女性如何克服千難萬阻，在世界和平進程中留下濃墨重彩。

女性主義書寫下的女性形象是飽滿的，充滿張力的，“三四五區的聯姻”中的女性個性豐富多彩，而女性活動的場所也是廣闊的，多維的，不僅僅局限在家庭生活中，不僅僅承擔家庭責任，更是有宏大擔當。愛麗·伊斯治下的三區祥和安定，發達文明，人民安居樂業，天下為公，是設想中的典型烏托邦未來國的樣子。女王統領萬眾，不專權，不驕奢，民主平等是這個社會的魅力。女性的一切自然賦予的優點諸如仁慈，寬諒女王皆備。這是女權主義關照下對女性的準確社會定位：一切美好品德的擁有者。

同時，多麗絲·萊辛在小說中也表現了女性和男性從對抗走向融合的女權主義思想，三區女王和四區國王的聯姻可以充分證明這一點。很多女權主義作品中刻畫的女性斗士或者逃離婚姻，尋求自我，耽于自我，封閉瘋癲，或者冷嘲熱諷，放縱不堪，入世遁世享自由。最能代表這種思想的是門羅，伍爾夫，莫里森作品中的女性，雖然也關注社會，但是在社會的重大發展過程中缺乏推波助瀾，力挽乾坤的力量，女性永遠被男性甚至是自我禁閉在狹小的空間里，優雅哀戚地尋求自我價值，她們只是社會中的小人物，小角色。但萊辛在這部小說中塑造的愛麗·伊斯女王展現出了別樣的風姿，她自始自終扮演著救贖主的角色，救贖墮落民眾，引領光明之路。女王體恤萬民，不高高在上，衣著如平民一樣樸素，是國民的精神領袖。這種賦予女性的特別地位和對女性精神影響力的描寫表現了萊辛對于女性治國安家能力的自信，具有鮮明的女性主義傾向。

值得關注的是，本部小說中對于四區國王本恩·艾塔的人物設定也從另外一個角度映襯了萊辛的女性主義書寫。四區在窮兵黷武的艾塔統治下，一味追求軍事霸權，妄想以暴力統治世界。愛麗·伊斯為了改變四區落后短視的發展模式，決定和粗魯的艾塔結為夫妻，以最切近的方式來影響他。通過聯姻來消解矛盾，促進和平是眾所周知的齊家平天下的策略，愛麗·伊斯在改造落后國家的策略選擇是機敏的。她在得到愛情的同時，又拯救了億萬民眾，指引他們走向康莊大道。在寫作中，萊辛淡化了對于女性細微情感的描寫，把女王放置在關乎國家利益，普渡眾生偉業中的前沿，給予女性謀略，賦予女性生存價值的普世意義，這樣的刻畫帶有明顯的女性主義書寫特征。

評論家解讀小說“三四五區的聯姻”時，習慣上關注萊辛的殖民主義情結，對小說的女性主義書寫關注甚少。本文討論了小說中萊辛的女性主義書寫，希望同仁能以此延展，挖掘萊辛的女權主義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