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午后的念想（組詩）

鄧文伯

某個午后的念想

某個午后的念想

是一粒種子

在腦海里瘋長

瞬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長成了一片蔽日的森林

就在那個午后

我走不出這漫天陰影

某個午后的念想

是一滴水

在陽光下氤氳散去

融入浩翰碧空

那滋意的漫延啊

就在那個午后

我怎么也揮不去

某個午后的念想

是一縷煙

剪不斷理還亂

在透明的雨里

那裊裊而起的

就在那個午后

我怎么也握不住

山的這邊是海

山的那邊也是海

曾經揮手的一萬個理由

如今已成了

一粒種子

一滴水

一縷煙

成了某個午后的某些念想

其實

那個午后什么都沒有

只有陽光撕裂的聲音

如嘶嘶錦帛

響了很久

很久

約 ? ? 定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和來時一樣

那一刻

午后的陽光軟軟的

百葉窗上沒有一點聲音

花兒的淚影里

是對這個世界不舍的留戀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在那個雨后的清晨

當雨滴在陽光下歡快地散去

幸福如約綻放

那是前世的緣啊

為了那一刻

我在佛前念了一千遍

南湖邊的漫步

重教寺下的徜徉

守候時望眼欲穿的等待

無助時追逐陽光的剪影

一個眼神

一個動作

我們都相知相應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啊

我們是親親的一家人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毫無征兆就如來時

以為可以從此共賞花開花落

共沐風霜雨露

可世事險惡無常啊

歡樂的時光就如白駒過隙

就如蜻蜓點水

三年只是一瞬

祈愿

一切還會那么突然

在某個清晨或某個黃昏

當丁香花開滿來時的路

當細雨碎碎地敲響足音

我們還會如約而遇

為了這一刻

我會在佛前再念一萬遍

一聲嘆息

三月的春雨

濕透了30年前的那個清晨

因為父親的不幸

母親帶你遠走他鄉

在我無限眷戀的目光里

那個瘦若黃花的少女

將驚恐和無助

留在了故鄉的小路上

鐫刻在了我的心里

如一尾魚

你游向了大海

我曾經無數次地隨夢游弋

在漫無邊無際的海水里

哪怕能夠找到你的一絲蹤跡

30年的尋覓啊

曾經蒼海

我也成了一尾

永不停歇奔跑的魚

如空中的風箏

隨風飛揚

那個在陽光下等待的男孩

握著斷了的線

翹首眩目的光暈

將自己站成了一道

僵硬的風景

三月桃花開

朵朵燦爛喚春回

三月雁陣歸

聲聲長鳴思鄉急

30年后的又一個三月

踩著細碎的陽光

從那條去時的故鄉小徑

你款款地走了回來

曾經幻想過很多版本

當30年后再次相逢

當期盼的目光終于相遇

那尾魚

那只風箏

那道少年心中最美的風景

早被如刀的歲月斧劈劍削

一地碎片

滿目瘡痍

一聲嘆息

透過我們布滿傷痕的雙眼

再也讀不到了故事開始時的清澈

那一刻

只有窗外

陽光走過的聲音

還回旋在我們心里

拒絕誘惑

走出山村的時候

狗尾巴草仍在瘋長

金黃的玉米掛滿了院子

南飛的候鳥在頭頂盤旋了很久

還是拍拍翅膀飛向了遠方

和大哥大叔小伙伴們一起

在潮一樣的人流中

我們向著陌生的城市涌去

隨著腳手架一節節攀升

城市在我們的指尖茁壯成長

馬路沿著我們的汗滴不斷延伸

在這個沒有青草味和炊煙的地方

我們熟悉了五彩霓虹

認識了奔馳寶馬甲殼蟲

知道了圣誕節和肯德基

還聽說

UFO頻頻偷窺人類

地球的另一邊槍彈橫飛

烏克蘭和克里米亞鬧分手

奧巴馬正為一只蒼蠅發愁

在這個喧囂的鋼筋森林里

我們學會很多新的名詞

了解很多緋聞趣事

很多東西正在這個城市里消失

正如很多東西正莫名生長一樣

平安夜里

透過火車站蠕動的購票長龍

我看到窗外飛舞的熒光

橫溢的酒沫和騷動的紅唇

將12月24日

這個寒冷平常的冬日

渲染得如矯情燥熱的六月

我想起了家鄉的臘八節

幾顆大棗

一碗糙米半塊紅糖

在滾燙的馨香里

大紅燈籠已經搭起了骨架

春聯窗花和剪紙開始構思

枯枝種子和溪水蠢蠢欲動

小狗丑丑和妞妞準備戀愛

這個城市有很多東西讓我懵懂

滿街豪車如蝸牛爬行

滿城歌聲像野貓叫春

左鄰右舍全是陌生人

西裝和旗袍藏滿污垢

小巷拐角的笑臉和紅燈暗藏殺機

毎逢假日都逃難似地奔向城外

將每條大道和每個出城路口

塞得滴水不漏

整座城市依舊燈火輝煌

但卻空空蕩蕩

當所有的潮流像雜草一樣叢生

像蝴蝶一樣翩翩而至

在目不暇給尚未眩暈之前

盡管曾如候鳥般在十字路口徘徊

我還是決定回家

回到那個長滿青苔和蚊蟲的小屋

再為自己織一只繭

蜷縮進厚厚的殼

掛在村里那棵千年槐樹的枝頭

以這種姿勢

靜候春暖花開

在滿樹槐花香里

拒絕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