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龍
(煙臺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山東 煙臺 26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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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的代際差異及其分類管理機制
楊金龍
(煙臺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山東 煙臺 264005)
失地農民城市融入存在著顯著的代際差異,表現為青年群體的綜合融入水平高于老年和中年,且不同世代在不同維度的融入狀況差別較大,其中失地老人社會和經濟的融入進程相對滯后于心理和文化,特別是經濟維度,成為這一群體融入城市的最大障礙;中年群體其經濟融入進程相對快于社會適應、文化參與和心理認同,但是其心理認同分指數得分最低;青年群體凸顯文化習得優勢,文化融入水平最高,社會適應次之,而心理認同和經濟融入相對較低。基于失地農民城市融入存在的代際差異,分類管理的施策建議:對于老年失地農民,構建以社會保障、精神關懷為核心的施策機制;對于中年失地農民,構建以心理疏導、穩定就業為核心的施策機制;對于青年失地農民,構建以綜合發展為核心的施策機制。
失地農民;城市融入;代際差異;分類管理
在國家城鎮化戰略實施過程中,客觀上催生出了一個數量龐大的特殊群體——失地農民,這一群體已成為當今城鎮社會人口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據相關研究者的測算:到2020年,中國失地農民將超過1億人。*《民進中央建議出臺失地農民社會保險條例》,《法制日報》2009-03-09。大規模的失地農民“走向其歷史的終點”轉移到城市(鎮)空間,其能否“落地生根”,順暢地融入到城市社會,不僅是失地農民群體不得不面臨的重大民生問題,也是中國加快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建設的重要影響變量。
本文以生命歷程理論為基礎,運用同期群體原理,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方法考察不同生命時段失地農民在不同融入維度和總體融入水平上的基本情況;通過OLS回歸方法,辨識同期群效應以及相關影響因素,厘清不同世代群體間的融入差異特征和民生需求結構。并在此基礎上,嘗試建構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的分類管理機制,為政府引導失地農民分層有序地融入城市社會提供實證支持。
作為生命歷程研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范式性主題,同期群原理將年齡視為在整個生命歷程中所經歷的各種角色和個體歷史經驗的分層基礎。*李強、鄧建偉等:《社會變遷與個人發展:生命歷程研究的范式與方法》,《社會學研究》1996年第6期。1965年,Norman Ryde首次提出“同齡群體”(cohort)概念,他認為“由于各個歷史時期特點和發生事件差異、不同的教育、社會歷史經驗和社會化過程制造了各異的世代,他們在社會變遷中會分別通過不同的方式和路徑來進行各自的結構轉型。”*Ryder,Norman,1965,“The Cohort as a Concept in the Study of Social Change”,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30 : 843-61.此后,人們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個體生命軌跡必然鑲嵌于社會環境之中,并受同期群效應的影響。沿著這一思路,Matilda Riley(1972)將同期群體與社會結構聯系在一起,提出年齡級生命模式的理論觀點,強調歷史進程中的社會結構會對不同年齡群體產生差異化的影響。*Riley,M . W .,Johnson,M . E. , Foner,A .,1972,Aging and Society,Vol. 3,A Sociology of Age Stratification,New York : Sage.而Neugarten(1976)則通過將生理年齡與和社會年齡的疊加,提出標準時間表的概念。即“在生命歷程的每一個生命階段,如果偏離了標準社會時間表,就可能產生一系列嚴重的社會后果,并受到社會的‘懲罰和制裁’”。*Neugarten BL,Hagestad GO,1976,“Age and the Life Course”,In Handbook of Aging and the Social Sciences,35-55. New York : Van Nostrand Reinhold.同期群效應的基本思想是,在面臨重大社會歷史事件或生活轉折時,不同生命時段的群體因其成長社會歷史的差異,年齡期望的差異,不僅對事件的感知存在同期群效應,而且同一歷史事件對于不同年齡群體人生經歷的影響也存在顯著差異。
伴隨著中國新型城鎮化建設,引發了失地農民整村遷居進城的浪潮。而從個體生命歷程的角度看,失地農民移居城市事件的發生是其生命歷程的重大轉折,由此產生的居住環境、經濟來源、工作方式、日常互動等一系列變化與變遷將他們推向另一種命運。由于成長于不同時代的失地農民在生產生活過程中形成了不同的技能結構、職業經歷、鄉土記憶等不同的生命歷程,這些不同的生命歷程導致不同世代失地農民在城市融入中所擁有的社會機會和受到的社會限制也是不一樣的,因而產生不同的轉型困境與風險,影響著不同年齡時段群體的城市融入品質。
(一)數據采集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5年7-9月課題組進行的實地問卷調研。為增強樣本的典型性和代表性,此次調研采用隨機抽樣和驅動抽樣相結合的調查方法,考慮到地區、經濟帶、城市規模等因素,調研選擇了山東省的煙臺市、青島市;河南省的開封市;吉林省的吉林市等四個城市。其中,山東省煙臺市和青島市代表東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河南省開封市代表中部欠發達地區,吉林省吉林市代表東北較發達地區。被訪問對象是近年來在城市化背景下產生的失地農民,其特征為:(1)因城市化建設失去土地,而非自然災害等其它致因;(2)土地是被政府征用,而非自主流轉;(3)居住在城市且已擁有城市戶籍;(4)調查對象包括年滿18歲及以上的失地農民。在正式調研之前,首先對失地農民城市融入進行了100份問卷的預調研,并應用SPSS19.0統計軟件進行了信度分析,同時對問卷中不合理的題項予以修正。正式調查問卷共發放1000份,回收937份。在剔除失效樣本后獲得有效問卷748份,有效率為79.8%。
(二)重要變量說明
1.因變量。城市融入是一個內涵復雜且抽象的理論概念,至今尚未形成明確的界說和統一的測量指標體系。現有研究中對于城市融入的測量,既有利用單一變量對融入的某一方面進行詳細分析,也有運用具有簡明性和系統性的綜合指數測量融入的綜合水平。本文采用第二種方法:基于心理認同、文化參與、社會適應和經濟融入4個維度的分指數,及以此為基礎構建的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綜合指數,系統比較不同世代失地農民在4個維度的融入狀況和總體融入水平的差異特征。5個因變量均為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形成的綜合性指數。
4個維度分別包含多重測量變量,基于本文研究主旨,我們以既有研究成果以及失地農民的特殊性和實際可操作性作為選取測量指標的依據。心理認同包括身份認同、社區居民信任度;文化參與包括快節奏城市文化接受情況、衛生習慣和子女教育態度;社會適應包括與原市民(除親戚之外)的交往互動、社會排斥感和社區活動參與;經濟融入包括家庭年收入、社會保障滿意度。
需要說明的是,既有研究一般都采用就業機會、職業地位、經濟收入、社會保障等指標來測量新移民的經濟融入度。由于本文旨在比較老中青三代失地農民的城市融入差異狀況,而老年失地農民已基本上退出勞動力市場,故沒有選取反映就業情況的指標。
2.自變量。同期群,本文將失地農民分為老中青三個世代群體。參照國家統計局對老中青年齡界限劃分的標準以及目前中國失地農民養老保險繳費標準的年齡界限劃分之實踐,我們將18-30歲失地群體劃分為青年失地農民、31-59歲為中年失地農民、60歲以上為老年失地農民。
3.控制變量。基于已有研究,本文控制個體的性別、征地前是否具有3年以上非農就業經歷、受教育年限、安置方式和入住社區時長等可能影響到城市融入的諸多因素。
4.研究方法。首先,運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方法,通過提取公因子將單一變量進行整合,生成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的綜合指數,并比較老中青三代失地農民在單一維度和綜合融入指數上的差異特征;其次,采用多元線性回歸,進一步厘清城市融入水平與世代之間的關聯效應。
本文借助因子分析測度不同世代失地農民城市融入水平。利用SPSS19.0對標準化后的指標數據以主成分方法進行因子分析,采用最大方差法對因子載荷進行正交旋轉結果顯示,有4個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4個因子累積方差貢獻率為68.001%,KMO檢驗值為0.682,說明可以進行因子分析(見表1)。

表1 因子分析結果
(一)不同世代失地農民融入單個因子得分的基本分布及差異特征
1.心理認同維度的差異特征。失地農民在城市融入進程中面臨著比外在地理空間位移更為深層的內在心理變化,以及“自我”社會位置的重構。就總體而言,青年失地農民(51.6分)心理認同均值略高于老年(51.3分),而中年群體最低(47.6分)。從具體分布看,14.5%的青年失地農民和8.2%的老年失地農民心理認同分指數得分超過60分,超過50分的比例分別占27%和50%。而近八成的中年失地農民心理認同分指數得分低于50分,其中20.8%的人低于40分。這表明,相比于老年失地農民和青年失地農民,中年失地農民的心理最脆弱,調適不暢,心理健康不容樂觀。
2.文化參與維度的差異特征。文化參與主要是指失地農民對于城市人文理念和價值觀念的適應和接受。青年群體文化適應性普遍較好,85%的青年失地農民文化融入因子得分超過50,而中、老年的文化轉型相對滯后,近一半的中年和69%的老年該因子得分低于50。可見,青年群體呈現出較強的文化接受與適應性,而中、老年群體鄉土社會習俗的烙印更為深刻,生活中依然留有濃重的傳統生活慣性,從而延宕了他們從鄉土文化向現代城市文明轉型的進程。此外,在調查中發現,由于失地農民的城市化基本上是自上而下的政策安排,導致少部分群體(以部分中年失地農民為主)將生活變遷中的陣痛與不穩定歸結于政府,由此形成了濃厚的“等、靠、要”的依賴思想,而自我努力的動力因素不足,甚至一些人寧愿賦閑在家,也不愿外出工作。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一些失地群體仍停留于以自由、散漫為核心特征的鄉土文化中,尚不能適應以快節奏、守時、競爭為基礎的城市文化。
3.社會適應維度的差異特征。總體而言,青年群體的社會適應水平高于中年和老年群體,從具體分布看,62.7%的青年城市融入分指數得分超過50,而中年和老年的比例分別為56.4%、20%。值得關注的是,中年組內出現了顯著的城市融入分化,其中超過60分的占19.5%,同時占19.1%的中年失地農民城市適應因子得分低于40,而大多數失地老人處于社會邊緣狀態。
4.經濟融入維度的差異特征。經濟融入是失地農民社會經濟地位的綜合反映,也是他們立足于城市社會的重要保障。中年群體的經濟融入水平高于青年和老年群體,然而,中年群體中兩級分化現象明顯,組內最高分為79.11,最低分31.14,超過65分比例占13.1%;與此同時,近1/3的人低于均值。在青年群體中,55.6%的人經濟融入分指數得分超過50分,其中超過60分的占24.1%。而老年組中,低于50分的比例占81.3%,其中近10%的人低于35分。可見,目前老年失地農民的經濟融入狀況堪憂。
(二)不同世代失地農民融入狀況綜合指數得分及其基本分布
全部樣本的城市融入狀況綜合指數得分為50分,其中,青年失地農民最高,得分53.5分,老年最低45.7分。進一步詳細考察融入狀況綜合指數得分分布則可以發現他們的差別所在,從具體分布看,5.4%的青年失地農民的城市融入綜合指數得分超過60分,得分介于50~60之間的占71.8%。中年群體中一半人的得分低于50,而85%的老年群體綜合指數得分都在均值之下。
上述從單一維度和綜合指數兩個角度對不同世代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狀況進行了系統比較,結果顯示,老中青三代失地農民間的城市融入水平具有顯著差異,不僅表現在青年群體融入綜合指數得分高于老年和中年群體,而且不同世代在不同維度的融入進程也不同步,各維度的融入狀況差別較大。
就老年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狀況而言,其社會和經濟融入進程明顯滯后于心理和文化,特別是經濟融入水平最低,超八成失地老人的經濟融入因子得分在均值之下,說明經濟收入和社會保障成為這一群體融入城市的最大障礙,是迫切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與老年群體相反,中年失地農民的經濟融入進程相對快于社會適應、文化參與和心理認同層面,尤其是心理認同度最低,其疏離感、消極、不信任感等心態失衡問題凸顯。這可能與生命階段的特征和生活預期有關,中年群體承載著更多的社會和家庭責任,心理壓力相對較大,面對失地——進城這一有悖于常態的生命事件,更容易陷入自身生命狀態體驗的失衡與混亂,從而增加了心理認同成本。與此同時,在中年組中,社會和經濟兩個維度均呈現出明顯的融入分化傾向。
青年失地農民對于城市文化的接受最為敏銳與快速,顯示出文化習得優勢,其文化融入水平最高,社會次之,而心理認同和經濟融入相對較低。需要強調的是,目前青年群體對于市民身份屬性的認同度非常高,九成以上青年失地農民都將自己歸屬于市民,但其社區信任度卻非常低,也因此拉低了心理認同因子得分。
為進一步明晰城市融入水平與同期群之間的關聯效應,本文將同期群作為自變量,并將性別、征地前是否具有3年以上非農就業經歷、教育年限、安置方式、入住社區時長作為控制變量引入城市融入綜合指數及四個分指數的多元線性回歸方程。回歸方法采用最小二乘法(OLS),具體結果如下:
(一)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綜合指數的多元線性模型分析
表2報告了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綜合指數多元線性模型分析結果。模型控制了性別、征地前是否具有3年以上非農就業經歷、教育年限、安置方式、入住社區時長等因素,中年和青年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分別為3.590和4.599,并且均通過顯著性水平為1%的顯著性檢驗,說明失地農民群體內部出現了因年齡階段造成的融入差異:老年失地農民城市融入水平顯著低于中年和青年,其中青年與老年的融入差距大于中年與老年的差距,這一結果凸顯當前失地農民城市融入具有顯著的代際差異。

表2 社會融入綜合指數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
從控制變量來看,男性城市融入水平顯著低于女性。通常而言,相對于女性,男性承擔著更多的經濟和社會壓力,從而可能增加其融入成本;征地前具有3年以上非農就業經歷對城市融入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教育程度越高越有助于提高失地農民城市融入質量;集中居住變量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不同安置方式對失地農民城市融入有著差異化的影響,集中居住不利于失地農民城市融入。其他條件不變時,入住社區時間越長,融入水平越高。
(二)失地農民城市融入4個分指數的多元線性模型分析
對4個分指數分別進行建模回歸,結果顯示,在不同融入維度上依然存在顯著的代際差異,一些變量對四者的作用方向剛好相反,且不同維度顯示的差異特征也不盡相同(見表3)。具體而言,心理認同維度,中年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而青年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為正,但并沒有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在同等條件下,中年人心理認同水平顯著低于老年人,而青年與老年之間的心理認同則沒有統計上的顯著差異。在文化參與、社會適應和經濟融入3個維度的回歸結果中,中年和青年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老年群體在這3個維度上的融入水平顯著低于中年和青年,其中文化適應維度,青年顯著高于中、老年群體,經濟融入維度,中年經濟融入水平最高,而社會適應維度,青年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略高于中年的系數估計值,表明中、青年在社會適應維度的差異不大。回歸分析所展現的不同世代群體在4個維度上的融入差異特征與前述研究結論基本一致。

表3 4個融入維度分指數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
說明:括號內為標準差,***、**、*分別代表在1%、5%、10%的水平下顯著
各控制變量對4個融入維度的影響也不完全相同。男性在心理認同和社會適應兩個維度的融入顯著低于女性,而文化參與水平則高于后者,這可能是因為男性就業率高于女性,因而有更多的機會學習和接受城市文化。在經濟融入維度,男性虛擬變量的回歸系數為正,但未能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性別因素并不會對經濟融入產生顯著影響。
征地前具有3年以上非農就業經歷群體在文化參與、社會適應和經濟融入3個維度的融入水平都具有顯著優勢,但其心理認同維度并未高于沒有非農就業經歷的群體。
受教育程度對失地農民的文化參與和經濟融入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對于心理認同和社會適應的影響則并不顯著。
在4個分指數回歸結果中,集中居住的回歸系數均為負,其中在心理認同和經濟融入兩個維度上未能通過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混合安置并沒有顯著提高失地農民心理認同和經濟融入水平。但在文化參與和社會適應兩個維度,集中居住者則顯著低于混合居住者,對此可能的解釋是,混合居住有利于失地農民學習城市文化、生活習慣,同時也能增加與原市民接觸、交往的機會。
在控制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入住回遷社區時間越長,心理認同、文化參與和社會適應水平越高,但對經濟融入并無顯著影響。
上述研究結果揭示,失地農民的城市融入狀況與年齡階段具有顯著關聯。這再次證明生命歷程范式中同期群原理所強調的:不同年齡階段群體,生活期望不一,生命歷程不一,故對于重大生命轉折事件的反應及遭受的影響亦不同。由此表明,在分析失地農民城市融入問題時,需要對不同年齡時段失地農民的融入狀態與特征加以明確區分。
其一,對于老年失地農民,構建以社會保障、精神關懷為核心的施策機制。研究顯示,經濟與社會保障依然是影響和制約老年失地群體生活質量和城市融入的關鍵變量。因此,需要切實推進失地農民養老保險政策,針對60歲以上失地農民不再承擔個人繳費,并要考慮養老金的保障效度,在金額設定時應將城市物價指數作為一個參考變量;對于殘疾、患有重大疾病等資源要素相對匱乏的弱勢老年群體,政府可以協調引進企業設立專項扶助金,為其提供積極的保障,同時引導社會通過志愿服務、社會捐贈等方式對這類群體給予更多的關注和幫扶,構筑多層次的社會保障網,實現失地老人幸福安享晚年,亦能減輕其子女負擔,避免貧困的代際傳遞與循環再生產。
此外,應關注失地老人的精神文化生活。通過媒體、輿論宣傳引導城市各種老年組織進入回遷社區,鼓勵失地老人參與各項組織活動,增加與城市老人的交往與交流頻率,豐富其文化生活,提高社會融入程度。
其二,對于中年失地農民,構建以心理疏導、穩定就業為核心的施策機制。研究顯示,相對于老年和青年,中年失地農民心理認同因子的得分最低,不滿、抱怨等負向情緒問題較為突出,如不及時干預,少部分人可能演變成為消極融入的高風險群體,影響城市社會的發展穩定,而內在心理、觀念的變化比外在物質條件的改善更為復雜。因此,需要政府與社會多元主體共同努力,建構協同服務機制。一方面社區居委會可以定期組織活動,增加轄區成員間的交往互動,在交流互動中建立彼此間的理解與信任;通過常態化的教育工作引導失地農民樹立自強、自立的思想觀念,矯正其心理偏差。另一方面,發揮社會組織、志愿者的信息優勢和專業優勢,建立互通與共享的數據系統,甄別和評估消極融入的高風險人群,通過隨訪、定期走訪、座談等方式及時了解他們的民生所需和思想動向,開展跟蹤分析和有效的心理疏導。
同時,應注重中年失地農民就業能力的培養。由于這類群體中大多數人知識結構單一,加之該階段生命特征的約束,對其就業培訓應以易操作且實用的技能為主要內容。例如,社會公益性服務崗位;針對有自主創業意愿的群體進行相應的創業指導和政策扶持,拓展其發展空間。在實踐操作上,政府可以采用公共服務合同外包方式,向社會招標就業培訓機構,提供多元化的就業與創業培訓。例如,一些地區實施的“計單式”、“菜單式”等培訓政策,避免單純由政府設計培訓項目所導致的供給與需求相脫離的尷尬,提升中年失地農民群體在城鎮勞動力市場上的競爭力和自我發展的空間與機遇。
其三,對于青年失地農民,構建以綜合發展為核心的施策機制。研究顯示,盡管青年失地農民的城市融入度高于中、老年群體,但其綜合融入指數并不高,表明其綜合素養和經濟社會地位仍處于較低水平。毋庸諱言,青年群體是社會經濟良性運行的基礎,承載著城市的未來與希望,在一定程度上,青年特征決定著城市的氣質,影響著城市的競爭力。因此,針對青年失地農民,僅專注于職業技能培訓還遠遠不夠,應著眼于長遠發展,注重包括文化教育、管理能力等綜合人力資本素質的培養,使其適應現代城市發展的需求,實現與主流社會的融合。可以考慮針對青年失地農民建立專項教育支持資金,鼓勵、支持他們進修學習,資金的來源可由政府、集體和引進企業按比例共同承擔。同時,推動社區與高校聯動,發揮高校的社會責任,為青年失地農民創設學習機會與環境,形成對青年失地農民進行系統教育以及成人學歷教育的制度化運行機制,提高青年失地農民的人力資本,通過與高校教師、學生、社會成員的學習活動,建構和拓展其次級社會關系網絡,進而為融入主流社會奠定良好的資本基礎。
總之,失地農民城市融入是一個長期、動態的過程,而處于不同生命時段群體因其成長經歷、生活期望等生命歷程的差異,導致不同世代群體對失地——進城的感知及其所受到的影響也不盡相同。因此,在政策設計過程中政府需要考慮不同生命階段期望特質及其民生需求所在,進而設計出多層次的政策組合,提高公共服務的針對性和有效性,以此實現失地農民全面融入城市社會的良好愿景。
(責任編輯:欒曉平)
2016-08-10
楊金龍,男,博士,煙臺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失地農民城市融入的結構性差異與動態支持機制”(項目編號:15YJA630084)的階段性成果。
F291.1
A
1003-4145[2016]11-011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