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障礙者刑事責任能力的醫學判定研究

我國精神障礙者責任能力的判定采用的是醫學標準和法學標準相結合的混合模式。在實際進行司法精神病學鑒定時，必須將法學標準和醫學標準聯系起來一同衡量，這是因為離開了醫學標準，單純去評判一個人在行為時是否喪失或減弱了辨認力和控制力往往是不可能的。所以，醫學診斷是基礎，當已診斷某人患有某種嚴重精神障礙時，往往由于精神功能的異常，使其實質性的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喪失。這時再從法學條件上加以檢驗，力求做到兩者一致。任何單純強調醫學標準或單純強調法學標準的傾向都是不適當的。而以醫學診斷也即對疾病的嚴重程度的判斷為依據，來判定責任能力，同時又以辨認能力或控制能力作為具體判定的準則，即兩個標準相互結合的趨勢才更符合實際情況，更合理。

一、醫學鑒定的提起

所謂鑒定，是鑒定人運用自己的專門知識，對案件中需要解決的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別、分析和判斷。所謂鑒定意見，是鑒定人在進行上述的鑒別、分析和判斷之后形成的書面意見，是一種獨立的證據種類。精神鑒定的全稱是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它是確定精神障礙診斷及其與案件事實之間的因果關系的活動。

精神鑒定的提起這個問題，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鑒定由誰提起，二是鑒定何時提起。

1989年發布的《精神疾病司法鑒定》十七條的規定明確提起主體為司法機關。而2007年公布的《司法鑒定程序通則》中對該問題又沒有明確規定，該法規通篇以“委托人”來指代鑒定提起主體。2012年《刑事訴訟法》并沒有對鑒定提起的主體做出直接規定，但是從該法的第一百四十四條、第一百四十六條、第一百四十七條的規定可以判斷我國精神鑒定的提起主體為司法機關。而從該法的第四十一條可知，辯護人可以自行收集證據，這其中就包括證據之一的鑒定意見，然而第四十條又對“精神病人的證據”作了特別說明，指出辯護人應將收集到的該類證據告知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筆者認為法條這樣規定的內在含義是，首先肯定了辯護人享有廣泛的收集證據的權利，但對于辯護人收集的部分證據需要司法機關進一步驗證。因為為了保證鑒定意見的準確性、科學性，鑒定工作必須具有公正性，而接受個人委托鑒定，并接受個人支付的費用，可能有礙鑒定的公正性。因而，鑒定還是應當只能由司法機關提起，鑒定機構也應當只接受司法機關的委托。

關于精神鑒定提起的時間，《刑事訴訟法》的規定是比較寬松的。在立案之后，不論是在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還是在審判階段，都可以提起鑒定。

二、醫學鑒定的問題

在我國司法精神病醫學鑒定活動中，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一）鑒定意見無定論，或者自相矛盾

在鑒定機關出具的鑒定意見書中不乏這樣的字眼：“我們認為可以”“傾向于”“被評定為……較為妥當”，或者是僭越法律規范，提出涉及刑事判決的意見；或者是分析意見只是照搬前文的資料，缺乏對精神障礙有無及其類型、程度的分析，沒有對被鑒定人的行為與精神疾病之間有怎樣的關系進行論證，更沒有闡述根據什么評定其辨認和控制能力削弱。鑒定意見往往不顧案件事實，由于不能以嫌疑人是否存在精神疾病及其與案件事實之間的因果關系出具鑒定意見，又拒絕出庭質證，使委托機關無法采信這種鑒定意見。

（二）濫用精神疾病診斷和專業術語

部分鑒定機構有罔顧精神疾病分類和診斷標準，把某些精神疾病當成“口袋病”的傾向。比如，經常把非精神病性障礙或者不清楚的情況歸結為“精神分裂癥”“心境障礙”“偏執狀態”“妄想性障礙”等；不管有無應激源和相關癥狀，都診斷為“應激相關障礙”；把“偏執型人格障礙”或者“人格特征突出”，誤認為是“妄想性障礙”；把嫌疑人在現實生活事件下出現過消極行為表現診斷為重癥“抑郁癥”，又濫用“擴大性自殺”“沖動障礙”等與刑事責任能力評定有重要關聯性的術語，以致出現大量的誤診或者誤鑒和重復鑒定的不正常現象。

三、提高醫學鑒定水平的建議

上述情況已經造成大量的案例重復鑒定和巨大的司法資源浪費，給偵查、審判機關造成極大被動，嚴重影響訴訟活動。筆者建議從以下方面來改進：

（一）加強對鑒定所依據標準的審核

司法審判人員在審核鑒定意見時，除了要審查鑒定機構和鑒定人資質的合法性外，還要注意質詢鑒定人所依據的是何種診斷標準，做出的診斷是否符合診斷標準。因此，鑒定人不僅要列出正確的診斷名稱，還應該解釋其在檢查中到底發現了何種精神病理狀態，其性質、頻度和嚴重程度等情況及其與案件事實的因果關系，以便司法人員能夠根據邏輯判斷和經驗原理判斷嫌疑人對自己行為的實質性辨認能力或者控制能力是否受損及其受損程度。

（二）提高鑒定人職業素養

精神障礙與“法律事實”之間的邏輯聯系，是一種客觀性存在。問題在于，盡管有統一的標準和法律規定，由于鑒定人的知識結構、學術背景、臨床經驗和個人經歷的不同，不同鑒定人對于精神病性障礙或者精神病性癥狀的發現、識別及其性質和嚴重程度評價差別很大，導致對于特定精神疾病與案件事實之間客觀存在的邏輯聯系的判斷出現明顯差異，甚至完全相反。這是目前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存在的最大癥結，對于司法審判公正性威脅極大。希望通過嚴格的專業準入制度、有效地繼續教育和提高業務能力等措施來提高鑒定人員的素質，以保證司法精神病學鑒定工作質量。

作者簡介：胡瀟（1991—），男，土家，湖北省武漢市，南昌大學在讀研究生，南昌大學，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