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復古”的書學思想淺析

【摘要】：楊慎是明代著名學者，受明代社會文藝思潮影響以及坎坷多舛的人生際遇，使其在書法思想上倡導“復古”的書學特點。楊慎反對程朱理學，崇尚自然蕭散的魏晉風度 ，晉人重筋骨、重神韻、重意象的書風 ，能引起楊慎思想上的共鳴 ，“復古”的書學思想亦是這種情感的反映。楊慎推崇筆法復古，但并不是一味認為古法是一成不變的，而是要有突破和創新，逐漸形成自己的獨特風格。

【關鍵詞】：楊慎 ；復古；書學思想

楊慎 （1488—1599），字用修，初號月溪，又號升庵、逸史氏、博南山人、洞天真逸、滇南戍史等，明四川新都人 。明孝宗弘治元年 （1488） 生于北京，明世宗嘉靖三十八年 （1559） 病歿于云南永昌戍所，享年七十二歲。楊慎是明代以博學著稱的著名學者 ，《明史.楊慎傳》記載：“明世記誦之博 ，著作之富，推慎為第一”。楊慎自幼聰慧，正德六年殿試狀元 ， 授翰林院修撰。嘉靖三年 ， 楊慎迎來命運的轉折點，以“議大禮”事件被貶至云南永昌 （ 今保山） ，永遠充軍。楊慎的書法理論見于著作《墨池瑣錄》、《書品》、《丹鉛諸錄》等。

一、“復古”的書學思想的形成

明初由于特殊的政治歷史原因，使得在思想領域以程朱理學為標準，對文人實行高壓統治。迫于政治上的鉗制，為迎合帝王的喜好，文壇上出現了的以“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為代表的“臺閣體”，風格“雍容典雅”，毫無生氣。明初期設立中書舍人，征召善書者，專寫制文，更加促進了書壇的“臺閣體”之風。到成化、弘治年間，文壇領袖李東陽目睹了臺閣體的弊端，力圖恢復詩歌的言情特征，形成了以他為首的“茶陵詩派”，主張師法先秦古文。至弘治、正德年間，以李夢陽、何景明為首的“前七子”在文壇上樹起“復古”大旗，倡導“文必秦漢、詩必盛唐”。至嘉靖時期，以李攀龍、王世貞為首的“后七子”繼續發揚“前七子”的復古主張，把文學復古運動推向高潮。受前后七子復古思潮的影響，明代中期許多書法家也以復古為己任。楊慎作為李東陽的學生，又與前后七子相往來，深受他們思想的影響。從政壇上的意氣風發，到長達三十多年的貶謫生活，使他逐漸在思想上反對程朱理學，崇尚自然蕭散的魏晉風度 。晉人重筋骨、重神韻、重意象的書風 ，能引起楊慎思想上的共鳴 ，“復古”的書學思想正是這種情感的反映。

二、崇尚晉人風韻

楊慎書論中，非常重視風韻，“法書惟風韻難及，唐人書多粗糙，晉人書雖非名法之家，亦自奕奕有一種風流蘊藉之氣”（《墨池瑣錄》卷一）。楊慎認為晉人之書包含的風流蘊藉之氣，自有一種風韻。他以晉人書為標準，就是因為晉人有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風度神韻。晉人風度在書法上的體現，代表書家毫無疑問就是王羲之。楊慎認為“書之鳳凰，非右軍而誰”。 唐人因異于晉法，遭到楊慎的鄙薄，認為“唐人書多粗糙”，并引用徐浩所言：“虞世南書只有王書之筋，褚遂良書只有王書之肉，歐陽詢書只有王書之骨，顏真卿書更是叉手并足像田間壯漢”。當然其中有楊慎崇慕晉人風韻、對唐人失晉法的極端表達。他在《書品》中又評顏真卿筆力遒婉，柳公權結體勁媚，是非常有見識之言，可見楊慎也深諳唐人書法的精要。

楊慎對元代書法家趙孟頫極為推崇。趙孟頫崇尚魏晉二王，同時在書體上復興篆、隸、章草。他提出的 “復古”書學思想 ，影響了有元一代的書法藝術，甚至對明代前期書法影響很大。“自唐以前，集書法之大成者，王右軍也。自唐以后，集書法之大成者，趙集賢也。”（《書品》）他認為趙孟頫是繼王羲之以后的又一集書法之大成者，而且趙孟頫的書法風格逼肖晉人的神韻，與楊慎的書法審美要求最為一致。

三、追求法度的復古

楊慎論書，特別重視前人筆法，如其在《墨池瑣錄》中語：“鐘、王雖變新奇，而不失隸古意。庾、謝、蕭、阮守法而法在，歐、虞、褚、薛竊法而法分。降而為黃米諸公之放蕩，猶持法外之意，周、吳輩則慢法矣。下而至張即之，怪誕百出。”楊慎認為鐘繇、王羲之用筆最有古意，而所說之“法”皆以鐘、王為標桿準則。“此后歷唐、宋絕無繼者，惟趙松雪、文衡山小楷直迫右軍，遂與之抗行矣。”（《書品》）趙孟頫朝夕臨摹二王，上追晉人，不僅筆意相似，連行款亦皆酷似，深得右軍真傳。與楊同時代的文征明，小楷融匯鐘、王筆意，此二人受到楊慎的褒贊，表明楊慎對書法品評的標準是以否存古法為極則。

楊慎推崇筆法復古，但并不是一味認為古法是一成不變的。他辯證的論述了古法的傳承。“世稱鍾、王，不知王之書法已非鍾矣。又稱二王，不知獻之書法已非右軍矣。”（《書品》）鐘繇、二王在前人的規矩上，有所突破和創新，逐漸形成自己的獨特風格，成為世代后學的標桿。楊慎舉了一個例子：有譏笑學書的人：“吾學羲、獻，羲、獻當年學誰？”。楊慎反詰： “為此言者，非唯不知書，亦不知古今矣。”（《書品》）羲、獻學鐘、索，鐘、索學章草，章草根源于隸書，隸書根源于篆籀，篆籀根源于古文，遞相效法，怎么說沒老師呢？楊慎批評了書壇不愿向前人學習，未加苦功而欲求捷法，沒有扎實根柢的社會風氣。

四、審美標舉“婉媚”

楊慎注重晉人風韻體現在其書法審美上，其書法審美標舉“婉媚”。如其在其《書品》中語 “唐史稱顏真卿筆力遒婉，又稱柳公權結體勁媚。有見之言哉。今人極力仿者，但得其遒而失其婉，徒學其勁而忘其媚。米元章所以有筆頭如蒸餅之誚也。”楊慎借批評模仿者只學遒、勁而忘其婉、媚的現象，表明極其重視書法婉媚又不失遒勁的風格，“張旭妙于肥，藏真妙于瘦。然以予論之，瘦易而肥難” “蘇子美似古人筆勁，蔡君謨似古人筆圓。勁易而圓難也。”（《墨池瑣錄》卷二）楊慎認為寫字勁瘦容易而豐腴更難一些，與前人“書貴瘦硬”相左，在筆法的豐腴和勁瘦中楊慎更注重前者。

楊慎論書中多次借以美人的形象擬喻書法，以人的外在美丑更直觀地表達對書法的審美情趣。“學字如女子學梳掠，惟性虛者尤能作態度也。”（《墨池瑣錄》卷一）楊慎提出學字者首先要性情虛靜，像女子梳妝打扮，才能寫出具有精神風韻的字來，這是對書法主體的要求。 “予嘗與陸子淵論字，子淵云：字譬如美女，清妙清妙，不清則不妙。予戲答曰：豐艷豐艷，不豐則不艷。子淵首肯者再。”（《墨池瑣錄》卷二）書法像女子不僅外觀美麗，即“妙”“艷”，還要有內在的神韻，即骨肉豐勻，神氣清秀，體現了楊慎追求婉媚風韻的審美觀。

結語

楊慎作為明朝著名學者，引領了一代學風。當前對楊慎研究已在文學、哲學等許多領域內展開，并且在一些領域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相比其書法在明中期著名書家，特別是吳門書派的影照下，顯得寂寂無名。書法上，楊慎崇尚魏晉風韻的主張，標舉復古法度，具有獨特的書法理論意義。學術領域對楊慎的書學理論的研究目前還很薄弱，有待于眾多學者深入整理挖掘，本文所做的淺顯嘗試，希望對楊慎的書法理論研究做一點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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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麗（1973一），女，聊城大學美術學院14級研究生，專業：藝術學，研究方向：藝術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