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超人”的基本內涵

【摘要】：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用了大量比喻來闡述“超人”一詞，歷來國內外對此的闡釋眾說紛紜。“超人”不單單是個文本詞匯，它也是尼采哲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對“超人”還應聯系作者的哲學思想進行全面的分析。

【關鍵詞】：尼采；查拉圖斯特拉；超人

尼采的詩化哲學使他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無論是思想性還是藝術性都在歐洲歷史上占據著獨特的地位。書中的“超人”一詞也是尼采的代表思想之一，它是尼采反撥于歐洲中世紀神本主義和近代科學理性主義而倡導的人本主義的典型化代表。由于其語言的多義性，對“超人”一詞的解釋各不相同，因此本文就嘗試結合尼采的哲學思想挖掘它的文學內涵。

一、反宗教與非理性的底色

尼采是位反基督教者，他在《如是說》中宣稱“上帝已死”[1]，并在引用《圣經》語句時，常常使用“戲擬”和“反諷”的手法。他認為神是由人創造的而并非真實存在，因此基于此的一切負罪和自苦也都不必要——“對現世的我們的肉體感到絕望的只能是現世的我們的肉體”，“彼世”也是個“人所看不見的隱蔽的世界”，是“天國的虛無”，而真正真實存在的是“自我”，是“大地”，是與天堂相對的塵世。尼采把信奉宗教者稱為“背后世界論者”和“死亡的說教者”，他們熱衷于自我折磨，像一口口“活棺材”。尼采借查拉圖斯塔拉之口告訴他們肉體才是根本和意義，它的全部熱忱在于超越自身而進行創造，這才是通往“超人”的橋梁。“超人，就是大地的意思”，只有肯定了塵世，肯定了自身的存在及其價值，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才有資格超越和創造。

《如是說》開篇查拉圖斯特拉對太陽說道：“你偉大的天體啊！你如果沒有你所照耀的人們，你有何幸福可言哩！……如果沒有我，沒有我的鷹和蛇，你會對你的光和行程感到厭倦吧！”。“太陽”作為西方文論中常見的一種隱喻，是源自希臘神話形象阿波羅所象征生發的觀照，先知與理性精神。尼采哲學的另一大特點即非理性，他強調意志，高揚“感性的狂亂”[2]。在《蒼白的犯罪者》一章中，尼采塑造了一個可憐的罪犯，他因被理性所重壓而產生的犯罪感而痛苦，然而這種犯罪感其實只是一種表象，因為他殺人的原因并非搶劫，而是“渴望到所給與的快樂”，是他靈魂深處的狂亂，這種狂亂不被理性所承認和理解，所以他在享受殺人快感的同時不得不找個搶劫的借口來掩飾狂亂，因此搶劫其實只是表象，這個犯人由此而引發的犯罪感其實也只是表象。尼采的非理性主義帶來了“西方哲學的戰栗”，它體現了一種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它意味著人的一切原始的沖動都獲得了解放，而不受任何理性觀念和原則的約束，人性的深處得到了充分的表達。

二、超越的橋梁

查拉圖斯特拉說，我教你們何謂超人，人是應被超越的某種東西。尼采認為，人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一個完美之物，因此在肯定自我的同時也應該否定自我、超越自我。“人是連結在動物與超人之間的一根繩索——懸在深淵上的繩索，是橋梁而不是目的”，人既是超越的主體，也是超越的目的。尼采之所以把精神的最后一個狀態比做孩子，其目的也在于此：孩子不但代表著新生，也代表著成長，就是自我的完善。

超越自己的前提就是公正地評價自己，這也是超人的一個重要條件。通過裁判自己，犯罪者也經歷了崇高的一瞬，被執行死刑也會在世人的肯定中“再活下去”。 尼采說，人，就是評價者。評價本身就是被評價事物的無價之珍寶，它重新判定事物的價值，因而評價即創造，這就是“超人”的第三個含義——

三、創造的意志

尼采高喊“重估一切價值”[3]。在“三段變化”一章中，精神先是“負重的駱駝”，而后變成了高喊著“我要”的獅子，它的敵人是一只渾身閃耀著“你應當”的巨龍，它無力打敗巨龍，但是卻擁有劫掠自由的力量，最后獅子變成了孩子，它是純潔，是遺忘，是一個新的開始，是一個被稱為創造的游戲，他最終打敗了象征著千百年來所有價值的巨龍。由于否定理性，尼采自然而然地認為在理性主義支配下的以往哲學的幾乎所有概念都是虛構和謬誤的結果，不能用來估價人的事業。“想在善和惡中作造物主的人，必須首先是個破壞者，并砸爛一切價值”，砸爛一切價值，才能重估價值，這就是創造。創造者同時又是隱修者，孤獨者，他們在破和立的路途中踽踽獨行，忍受著世俗的冷眼與誤解，但一旦創造出了新的世界，公正的評價也會隨之“一瘸一拐地跟上來”。

創造者親手毀了既有的世界，又創造出一個世界，這時候他變得豐盈，擁有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像一只滿溢的杯子，因這滿溢，他叫囂著“我給”，像太陽下山一樣降到人世，教人們以最高的智慧，這便是超人。尼采把贈予者比作金子，閃閃發光，默默奉獻著自己的光輝，他有著強大的贈予的意志，向世界灌輸著他的“愛之贈品”，伸出閃電之舌，舐著世人，這就是尼采強調的“生命意志”。為了與“超人”進行對比，尼采還描述了這樣一些末等人：他們不知創造為何物，庸庸碌碌地為自己的小滿足而快樂，他們沒有強大而豐盈的意志，因此薄弱而渺小，尼采通過這樣的對比提出，人類應建立一個統一的目標，這個目標即超人。

綜上所述，“超人”是貫穿尼采哲學始終的一個主要觀念，它包含了肯定自我，超越自我和重估價值等多重含義，強調對人性本身的探求與改造。這些思考推動了歐洲哲學的發展，也是留給今天我們的一筆珍貴的饋贈。

注釋：

[1]尼采著.錢春綺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詳注本[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4.

[2]尼采著.周國平譯.悲劇的誕生[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4.

[3]尼采著.孫周興譯.權力意志[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