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蠶馬》是我國現代著名詩人馮至先生的一部重要著作,它在中國現代文學史和中國新詩史中都占有一席之地。《蠶馬》取材于我國古代傳奇小說《女化蠶》。在故事內容上,二者并未有太大的不同,但是文章所表現出來的女性的精神面貌,卻有著很大的不同。
關鍵詞:《女化蠶》;《蠶馬》;女性;覺醒
延續了2000多年的中國封建文化,一直具有強烈的男權色彩。這也體現在了很多古代的文學作品中,比如在《女化蠶》中,就體現了在以男性為主題的社會中,女性是如何一步步的淪為社會犧牲品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女性的主體意識也在新舊思想觀念的不斷消長過程中逐漸產生。到五四時期馮至的《蠶馬》,就是對《馬化蠶》的一種有意義的改造,并且體現了這種女性意識的覺醒。
一、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解讀《女化蠶》
在李銀河的《女性主義》這本書里就說,所謂的女性主義其實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也就是在全人類實現男女平等,是一些具有平等意識的女性向男權制本身提出的挑戰。接下來我們就用女性主義的眼光來分析一下這篇文章。我們可以看到蠶女在許婚之時,就把自己放置在一個兩難的境地:踐約,就是對父權的背離;悔約,則是對夫權、對信義的破壞。但蠶女作為一名女性,作為男權社會的客體,在封建倫理道德價值體系中的主體地位卻被完全地忽視了。蠶女不僅無法表達自己的倫理要求,更可嘆的是,她除了奉行男女兩性共同遵循的道德規范之外,還要因性別而遵守另一套綱常,一套男人為女人制定的、為滿足男性要求的、壓抑女性的綱常。
在文章中,蠶女對男子(牡馬)有多少情意在里面,很難說清楚,但她對父親的遵從、柔順是毋庸置疑的。在血緣關系控制下的宗法社會里,家庭倫理單方面強調子女對父親的服從。長期的強勢話語的浸染,令女性自覺、不自覺地朝著男人的價值期待標準來要求自己、塑造自身。因此處在男性“話語權力”下而不自知的蠶女,自然希望自己可以贏得男性的喜愛,所以她就把自己約束在社會對女性的規范之中。這種外在的話語引導和內在的心理取向,都促使蠶女在父親面前違背自己許下的婚約。父親的存在,意味著禮教規范時時給她耳提面命,使蠶女為自己曾經任憑內心沖動與男子來往而懊惱,此時她完全站在了父權的角度對自己進行審判,對自己曾經做過、說過的進行徹底否定。
她對牡馬說:“汝是畜生,而欲取人為婦耶?”然其許婚之初,卻分毫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這時的蠶女意識到自己當初的舉動是不合禮教的,盡管她對牡馬的下場有所憐惜:“招此屠剝如何自苦?”但父親殺馬,她沒有反對,這足以說明她想要抹去自己任性而動的“越軌”事實,做回原來那樣純潔的自己。父權的這種權力的控制力是強大的。蠶女對誓言的放棄,是對牡馬“丈夫”身份的藐視,同時也是對“信”的違背。她的這種道德價值取向卻根本不會得到男子(牡馬)的認同與諒解。因為男性與女性有著截然不同的道德法則。
男性把自我看成是獨立和自主的存在,而不是依附于與他人的關系之中。因此,他們常常把道德視為個人權利的排列,奉行一種強調準則和權利的“公正倫理”。牡馬要求踐約,是因為他付出了、完成了對方對自己的要求,實現了“等價交換”的意義。因此,他已經具有了“為人夫”的資格;現在他索取,那是他應得的、對方應當給予他的“為人夫”的權利。而蠶女的背信,破壞了牡馬對公平的要求,是對“信”的道德原則的無視。因此,他用馬皮緊縛蠶女,使她化為春蠶,生生世世承受蛻皮之苦、吐絲之累。
通過分析這些,我們會發現,傳統婚姻對個體生命的壓抑更多地指向了女性。在以男子為中心的社會里,處于弱者地位,需要幫助的常常是女性。如果受人恩惠,男子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權利,金錢或者個人的才干去回報,而女子所有的,被男性所認可的,唯一的資本就是她的身體。像《女化蠶》中的女主人公無例外地孤苦無助;許諾報恩的方式無例外地是婚姻,是她們的身體、青春......同時女性的低下地位,奠定了男子在確定性對象時享有一定的主動權。因此,《女化蠶》是一曲傳統文化中女性命運的悲歌,凄厲驚人的故事情節與形象透露著嚴厲的訓誡與警示意味。女主人公的悲劇是一出地道的社會悲劇。并非單純是一場愛情悲劇。
二.《蠶馬》解讀,以及詩中所體現出來的女性意識的覺醒
《蠶馬》是“五四”時期馮至所創作的一首現代詩,是被朱自清先生譽為“五四”新詩中“堪稱獨步的四首敘事長詩中有代表性的一首。同時五四時期是一個顛覆封建禮教秩序的時代,激烈的反傳統文化養育了一代新人。作為其中優秀的一員,馮至對封建舊文化的罪惡,女性命運的不幸,有自覺的認識。因此新的價值立場使他不可能去重復屬于古代文化即舊文化范疇的古代小說。《女化蠶》這個古傳奇小說,和他創作中出現的其它傳奇、神話一樣,經過一番大的改造,才變成了《蠶馬》。接下來我們就細致的分析下這首詩,以及詩中所表現出來的女性意識覺醒。所謂的女性意識應包括三個不同的層面:第一是自然層面;第二是社會層面。
首先我們看一下,從自然層面來分析少女女性意識的覺醒。馮至的想象力和創造性,在第一段里便有所表現。原型里“父為人掠去”的情節被更改成了父親自發的行遠,之后少女眼見田地荒蕪、深深思念父親,她撫摩馬鬃,一面問駿馬:“馬,你可能渡我到海的那邊,去尋找父親的笑臉?”一面又思慕若有個“親愛的青年”,便可以滿足她的心愿時,白馬的形象也在讀者心目中變得豐滿起來,將馬和青年疊合是很容易、很自然便能在想象里完成的事。直到少女仿佛看見那“含笑的青年”、而駿馬也一聲長鳴、脫韁而去時,馬—青年的形象便算完滿了。
這是至關重要的改變。原作中人與獸的關系,這里成了人與人的交往。原作中少女是把求助與報恩聯系起來,許諾婚姻是報恩的代價,而《蠶馬》中,少女只是渴望有一位可愛的青年來到身邊,憧憬少男少女間那朦朧而甜蜜韻愛情,根本沒有把婚姻作為交換的資本。渴求人之間的,正常的,純真美好的愛情,這是《蠶馬》中少女的精神走向,也是“五四”青年共同的向往,而這種愛情觀、婚姻觀顯然又是和“人的解放”分不開、相一致的。
再有就是從社會層面,來看少女女性意識的覺醒。在這首詩里,也沒有了像干寶的《女化蠶》,那樣的違背誓言、恩將仇報和終受懲罰的、道德規范的寓言。在他筆下,少女也沒有許下婚嫁的諾言——這種無奈的利益交換,很顯然與馮至心中純潔的愛情背道相馳。在這里是白馬對少女的愛慕令他主動踏上了“尋父”之路,他所不能預知的是,正是這熱情和固執導致了他的死亡。因此也就有了女性意識覺醒的第二個層面社會層面。從社會階級結構看女性所受的壓迫及其反抗壓迫的覺醒。在這里,少女沒有受到任何男權的壓制,無論是來自父權還是夫權。
結 語:
馮至的《女化蠶》對《蠶馬》的改造,讓這篇傳統的文本又有了新的可解空間。體現了五四時期的青年在思想意識方面的覺醒,并且把這種價值觀通過新的故事傳達給了讀者,使傳統的故事煥然一新,這是一種很有價值的轉換,也體現了作者的創造精神,同時帶給了新詩壇一首有魅力的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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