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評論員
新一輪醫改實施伊始,公立醫院藥學部門便處在風口浪尖的位置。2009年,《國務院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中“推進醫藥分開,逐步改革以藥補醫機制,逐步改革或取消藥品加成政策”的規定,開啟了公立醫院藥學部門轉型的新局面。文件印發后,降低藥占比、藥品零差率銷售、藥品集中招標采購、“兩票制”等配套政策逐步在各地試點推進,深化醫改2017年重點工作任務更是為公立醫院全面取消藥品加成劃出時間表——2017年9月底。
8年多來,作為“醫藥分開”的改革對象、最直接的“受影響者”,公立醫院藥學部門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沖擊和巨變。以往,藥學部門除了要履行固有的專業職能外,還背負著對醫院生存發展提供重要收入來源的經濟職能;改革后,公立醫院普遍控制藥占比、推行零差率銷售、實施醫保預算管理,藥學部門從利潤中心轉變為成本中心,成了一些醫院管理者心中的“燙手山芋”。公立醫院自主采購時期,藥學部門承擔著醫院用藥目錄制定和藥品遴選、供應、保障的職能;改革后,在政府采購法的制度框架下對藥品實行分類采購成為主流方式,藥品采購主導權不斷上收至省級藥品采購平臺或公共資源交易平臺,大多數醫院的藥學部門僅保留了藥品倉儲、保管、調劑功能。
伴隨著醫藥價值鏈的重新分配、公立醫院藥學部門的模式轉變和功能更迭,政府、醫院、藥品經營企業、藥學部門等都在積極尋求變革之路。政府部門提出,藥品加成取消后,公立醫院的經濟補償由“服務收費、政府補助和藥品加成收入”3個渠道變為“服務收費和政府補助”兩個渠道,地方政府統籌考慮補償政策,同步調整醫療服務價格。不少醫院和藥品生產經營企業簽訂藥房托管協議,藥房的所有權、經營權和監督權進行分離,醫院方面保留所有權和人事權,但藥房的經營權、管理權交給企業。改革也激發了醫院藥學部門的生存危機,藥事管理、藥事服務、合理用藥指導、藥學科研等迅速發展起來,醫院藥師逐步擺脫了“發藥人”的束縛。
改革的路徑往往非常曲折,醫院藥學部門的變革之路也并不平坦。由于財政補助滯后、補助額度不足、醫療服務價格調整未到位等,難以彌補藥品加成取消帶來的收入減少。前不久,廣東省發改委劍指藥房托管壟斷,提示醫藥企業存在市場支配地位濫用、達成橫向壟斷協議、違法代行行政職能的嫌疑;更為吊詭的是,這一模式的出現并沒有削減賄賂,反而滋生了新的賄賂空間。受制于管理理念、經費保障、人員結構,醫院藥學部門的發展亟待轉變思路。
醫院藥學部門作為醫院醫療活動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作為在公立醫院發展史上作出重大貢獻的部門,遭受改革的沖擊之后,理應納入政府辦醫的職責范圍。在醫院藥學部門成為成本中心后,對藥房、藥師進行合理定位和補償,是政府辦醫的應盡之責、應有之義。
面對一次次改革,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暗里吐槽。但無論如何,醫院藥學部門已經走上了謀變之路。幸運的是,社會和政府并沒有“拋棄”醫院藥學部門,政府辦醫的責任正在這里得到延續。
推進醫藥分開改革中,藥品集中招標采購、取消公立醫院藥品加成等改革,“一刀切”式的執行確實帶來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但其帶來的影響卻波及整個醫療衛生系統,推動公立醫院的整體改革。相應地,醫院藥學部門的變革也需是系統的、聯動的改革。所謂“士氣可鼓不可泄”,在藥物政策改革的同時,也需要進行財政補償、醫療服務價格、工商、法律等的同步改革,以保障醫院回歸公益性,藥品回歸臨床應用、治病救人的初心本源,藥師回歸提供藥事服務的職能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