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仁永藏
渤海大學文學院,遼寧 錦州 1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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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茶館》的藝術特色
才仁永藏**
渤海大學文學院,遼寧 錦州 121000
《茶館》深受國內外讀者的高度評價,國內稱它為“黃鐘絕響”,世界稱它為“東方舞臺上的奇跡”。從八十年代開始,學術研究蓬勃發展,《老舍》的茶館進入研究者的視野,他們對此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而《茶館》自身所展現的藝術特色,對于深入研究這部經典之作和中國的話劇發展史都有著深遠的意義。本人就以老舍先生為出發點,以《茶館》為線索,從《茶館》語言、主題和人物三方面入手,在多個方面解讀老舍的語言特色,分析這個“埋葬三個時代”的主題,并對其獨特的人物藝術創作手法展開深入的剖析。
老舍先生在1899年2月3日出生,在1966年8月24日去世。他的一生一直在用筆在耕耘著,創作了許多不朽的文學作品,是一名杰出的語言大師。他的語言文字樸實無華、簡單通俗、詼諧幽默,具有著很強很濃厚的北京韻味。
三暮話劇《茶館》是老舍先生一生之中最優秀的戲劇。曹禺先生評價這部作品為“中國戲劇史上空前的范例”。《茶館》是老舍先生在1956至1957年間的作品,在《茶館》之前,他寫了《春華秋實》和《西望長安》,之后,他又寫了《紅大院》和《全家福》等作品,而《茶館》跟這些作品在題材、風格以及創作模式上都略有不同,這就和1956年國內的文藝界出現了一段時間“百花爭鳴,百鳥齊放”的畫面息息相關,時代為老舍的《茶館》創作提供了有利的條件。這部作品把寫作的題材轉向了老舍比較熟悉的舊社會,寫出了解放前的“陳年往事”。這部戲里的人物頗多,從光緒到解放前夕北平學生的“反饑餓反迫害”運動,都淋漓盡致寫在書中。老舍先生在這部劇作品中放棄了正面描述革命斗爭的場景,將其續寫為由往昔歲月市井生活的畫面組合起來的一部社會風情大戲。它這樣寫:“茶館是三教九流會面之處,可以容納各色人物,一個大茶館就是一個小社會”,他利用小人物生活的變遷很好地反映了社會的變遷。
當時50年代的中國作者都覺得創作應該歌頌革命的勝利,而老舍的《茶館》在創意上別出心裁。“文革”之前,他的作品在當時引來了很多職責,有人說它宣揚了“今不如昔”,也有人說它沒有揭示出驚天動地的時代巨浪。“文革”期間,老舍因為《茶館》被誣陷為“反動作家”。時代變遷,今天的《茶館》像傲霜的臘梅,歷經時代的考驗,已成為中國話劇的代表作,在德國、法國、日本等地方為人們演出,不同經歷不同價值觀的觀眾對此都有著很高的贊譽,創作了東方舞臺上的奇跡。
(一)獨特的語言藝術
老舍《茶館》最為人稱道的當屬他獨特的語言藝術。《茶館》所取得的巨大藝術成就與老舍先生的語言有著莫大的關系。《茶館》中,各種人物的臺詞都經過了老舍先生的精心安排,巧妙地把不同人的身份展現給我們的同時,又表達出了作者自身的愛惡褒貶之情。《茶館》取得了現在雅俗共賞的成果,這正是他在深厚的語言功底與獨特的語言藝術成就的最好例證。
戲劇文學要求將人物語言個性化。老舍在《茶館》中設計了幾十個人物,而這些人物在開口說話的時候,正所謂李漁的“說一人,肖一人”,譬如第一幕,常四爺和松二爺在茶館里隨隨便便地說了幾句閑話,而同在茶館里的二德子就找岔兒上來;
二德子:“你這是對誰甩閑話呢?”
常四爺:(不肯示弱)“你問我哪?花錢喝茶,難道還教誰管著嗎?”
松二爺:“(打量了二德子一番)我說這位爺,你是營里當差的吧?來,坐下喝一碗,我們也都是外場人。”
……
就這么幾句話,二德子這個滿清政府的小爪牙身上具有的那種無事生非、欺壓善良、蠻不講理而又飛揚跋扈的性格特征和丑惡嘴臉就在老舍先生的筆下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常四爺對清廷政府賣國的不滿和對朝廷人員的蔑視之情也被老舍先生暴露無遺;還有就是松二爺的和事等特征都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黑格爾曾經這樣說說:“能把個人的性格、思想和目的最清楚地表現出來的是動作”。而《茶館》這部劇作,人物的語言極具動作化。《茶館》中的語言,飽含著故事人物豐富復雜的思想活動,能夠讓觀眾從他們的話語中體會到整個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人物的狀態。比如這段常四爺的臺詞:
“盼那盼那,只盼誰都講理,誰也不欺侮誰!可是,眼看著老朋友一個個的不是餓死,就是”日人家殺了,我呀就是有眼淚也流不出來婆!松松爺,我的好朋友,餓死啦,連棺材還是我給他化緣化來的!”
常四爺的臺詞不僅僅帶著人物因情而生的特定動作,還蘊含著他內心的心理活動和思想中流露出的行為意圖。常四爺這個極具愛國心的“旗人”,曾經享有著吃皇糧的專屬特權,但他卻對清廷的腐敗極為不滿。
他曾經耿直地說大清國要完,也參加過義和團的崛起戰斗。他只盼自己的國家像個樣兒子,卻不料自己卻有著悲慘的下場。老舍先生用這段富有動作化和個性化的語言,展現了對于滄海桑田的幾多憤慈無奈之情。
李漁說:“一句贅牙,傅聽者耳中生棘;數言清亮.使觀眾倦處生神”。《茶館》中的語言就具有這樣的藝術特色。老舍運用這種口語化的語言,深入淺出接近生活,讓觀眾們很容易地接受。比如這一段:
掌拒:“老總們,讓我哪兒找現大洋去呢?”
大兵:“吊!揍他個小舅子。”
警察:“快,再添點!”
掌柜:“(掏)老總們!我要是還有一塊,請把房子燒了。”(遞鈔票)
這正是《茶館》中口語化的典范。大兵的出口就罵人,而且句句帶臟字。老舍所運用的這段話卻恰到好處,不僅沒有帶給觀眾低級下流、庸俗不堪的感覺,卻將人物的性格特征生動形象地刻劃出來,把社會的黑暗和腐敗簡單明了地暴露給觀眾。在那個黑暗腐朽的時代,大兵們粗野蠻橫、無知下流等種種可惡可憎的嘴臉被又表現得十分準確。老舍經過精心的加工,讓《茶館》通俗易懂,讓每一個觀眾都能夠聽得懂。
(二)“埋葬三個時代”的主題
老舍先生這樣說:茶館是三教九流的會面之處,可以容納各色人物,一個大茶館就是一個小社會。《茶館》這部話劇正是通過老北京的裕泰茶館的興衰、時代的變遷和一系列人物的悲劇命運敘述了表現時代的主題。三暮話劇《茶館》的每一幕都有著不同的時代背景,而且將其高度的濃縮和集中起來。老舍先生借主要人物之口來表達自己的主觀感情,或激憤,亦或悲痛,從主要人物漫不經心的對話中,我們可以看出老舍先生的話劇意圖,從中讀取出“埋葬三個時代”的凄涼主題。
在第一幕中,吳祥子和宋恩子二人在捉拿常四爺的時候,茶客甲問:“譚嗣同是誰?”,茶客乙接道說:“好像聽說過!反正犯了大罪,要不,怎么會問斬呀!”茶客丙這樣說:“姓譚的,還有那個康有為,不是說叫騎兵不關錢糧,去自謀生計嗎?心眼有多毒!”……通過對這幾位茶客看似不經意的對話的描述,生物地概括了那個時代里廣大民眾的心聲。普通老百姓對于戊戌變法中犧牲的仁人志士只聽過名字,甚至是一無所知,對于那些為了變革舊社會而拋頭顱灑熱血的斗士們毫不領情,甚至還加以污蔑,這正是老舍先生想要揭露的舊社會病態。
在第二幕中,常四爺跟吳祥子和宋恩子有著這樣的對話:常四爺問:“您二位怎么樣?”,吳祥子答:“瞎混唄!有皇上的時候,我們給皇上效力,有袁大總統的時候,我們給袁大總統效力,現而今,宋恩子,該怎么說啦?”宋恩子又說:“誰給飯吃,咱們給誰效力!”所有的人民大眾都把金錢看作第一位。老舍先生把這個時代的冷酷和毫無人情的狀態毫無保留地展示給我們。
在第三幕中,常四爺自言自語:“盼哪,盼哪,只盼誰都講理,誰也不欺侮誰!……我愛咱們的國呀,可是誰愛我呢?”秦仲義就說:“讓咱們祭奠祭奠自己,把紙錢撒起來,算咱們三個老頭子的吧!”這是這部話劇將要終結時兩個愛國人士悲涼的對話,我們也可以把它看做是這個時代的最終縮影。沒有道義也沒有正義,有的只是無盡的欺凌。老舍先生把堅持正義的人最后凄涼至極的結局,以及那些奸猾之人反倒卻逍遙度日的時代活靈活現地描述出來,而這反映的是一個沒有前景可言的時代。
(三)《茶館》的人物塑造
《茶館》中的人物多達70個,時間跨度很大,而且也沒有一個中心的故事。老舍先生以裕泰茶館為載體,通過巧妙地編織,將三個不同時代的人物用精煉而形象逼真的語言塑造出來。《茶館》的最大特點就是主要人物從年輕到年老貫穿在整個話劇中,次要人物有的是子承父業,有的又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茶館掌柜王利發就是貫穿三幕劇的中心人物。他不僅精明能干,而且審時度勢,在買賣上有著自私圓滑的生意人的面孔,但為人正直本分。他自己在茶館中有著豐富的經驗,他有著謹小慎微和逆來順受的性格,見誰都請安鞠躬、作揖叩頭,但結果終究還是破產。王利發的一生極具代表性。王利發的心態就是當時的平民的心態,逆來順受,從不坑蒙拐騙,對生活也沒有過高的奢望。但王利發的身份和地位略高一點,他希望自己能過上富裕的生活,但最終卻沒有如愿以償,還是落下一個悲慘的結局。舊中國,像王利發這樣既和貧苦百姓不同,同時又和統治階級的人物有區別的人物大量存在。他們擁有一定的財產,卻缺乏競爭的能力,形象地告訴人們:當時黑暗的舊中國已腐朽到了極點,使人們根本無法活下去,進而預示著一個全新時代必然會到來。
茶館的老主顧常四爺也是話劇中主要人物之一。他是享有吃皇糧特權的“旗人”,他為人正直剛強、又有愛國的滿腔熱血。但是,他對腐敗的清王朝不滿,對洋人也是更加痛恨。常四爺這個形象的塑造反映了人民的反抗情緒和社會的腐朽黑暗。他有著一輩子不服軟的性格,同王利發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照。常四爺在茶館中是最少受到批判的一個形象。而這跟他特殊的身份地位有關系,這正是作者的寫作主要用意所在。老舍之所以描述常四爺這個人物,就是想從他的身上寫出旗人中的確也有一些愛國的人物;寫出了滿族文化精神中很價值的東西。
老舍的《茶館》走入了千家萬戶,這也是中國話劇史上的重要篇章。從文明戲到最終的無產階級戲劇,中國的話劇有著漫長而又曲折的發展史。在這一路的發展之中,中國的話劇雖然接受和適應外來戲劇,但我們清楚,絕對不能完全照搬外來文化。我們必須在此基礎上融入本國話劇的特色,讓話劇更好地發展成為新的藝術。新文化運動時期的文化啟蒙,歐美風涌入中國文化界,這使得國內主流的創作群體想要徹底否定中國的傳統文化。當時的文人墨客們對外來的西方文學竟相模仿,試圖吸納其取代自身的文學。而他們的創作卻遠離了普通的大眾群體,從而沒有讓話劇真正融入民間,反而卻成為盲目跟風的反傳統化的小部分人所欣賞的藝術。而這樣恰恰與倡導新文化運動的知識分子們所抱有的初衷背道而馳。新文化運動的提倡者希望把新文學作為最有效的工具和最鋒利的武器,用新文學來喚醒民眾的意識,開啟民眾的智慧,進而改良這個落后的舊社會。而當時的老舍先生堅持自己的創作,并沒有盲目跟風,也沒有追求將自己的文學作品西方化。他深深地體會到抗戰以來的中國,文藝創作的最大缺點是未能深入民間。所以,他從語言描述、主題構建和人物塑造方面入手,將《茶館》寫的通俗易懂,雅俗共賞,從真正意義上推動了新文化運動之下話劇的發展。
[1]段奇.論老舍《茶館》的藝術特色[J].短篇小說(原創版),2013,07:69-70.
[2]寧博.短暫的沉寂持久的關注[D].吉林大學,2007.
[3]索南卓瑪.《茶館》中的人物形象分析及其藝術特色分析[J].鴨綠江(下半月版),2016,05: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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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才仁永藏(1993-),女,藏族,青海玉樹人,渤海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在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