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葵
淮劇《半車老師》的主人公田半車是一位任教多年的小學老師,雖然自詡“學富五車”的他可以擁有“半車”,但因長期居住在鄉村,見到的“世面”不多,對于人們司空見慣的一些事情,他要提出異議,因此引起許多尷尬。但這尷尬到底是使誰蒙羞呢?
酒店門口的歡迎牌上出現了錯字,這些現象我們經??梢钥吹?,最多一笑置之,卻使得田老師怒不可遏。焦浩運夫婦把田老師安排到總統套間,然后又躲起來不見他,在表面的“禮遇”中卻逼迫田老師離開。在這種超規格的接待中使田老師又遭遇到更大的尷尬。天價的賬單是他聞所未聞的,使他感到自己在犯罪。
在泥沙俱下的大潮中,會出現各種“識時務”的“俊杰”,但也總有寧可清貧也要堅守傳統道德觀念的人。田半車是這樣的人。玉秀也是這樣的人,她雖然已具備追求更高物質生活的條件,但更重視真情。他們的相遇凝聚成一種力量,至少在觀念上,足以與隨波逐流的人們相抗衡。
在戲里我們還看到一種有意思的情況,田老師雖然地位不高,但學生們對他還是尊重和敬畏的。焦浩運和他的妻子想賴掉捐款,但還必須耍弄花招,不敢直接頂撞老師。這也表明“尊師重道”的傳統還沒有被沖擊掉。
每當看到對傳統文化和文字有錯誤的理解時,田老師就要擺起老師的架子來講解,這是教師的“職業病”。但他講的不僅是文化知識,更重要的是做人的根本。他為學生講的《秋天來了》的課文已經深入學生的心里,旅居海外的學生還把這篇課文教給自己的女兒。
由這部作品我想到,大概是生活中的一種現象引起了劇作家陳明長期的關注:就是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傳統文化中很多嚴肅的甚至是神圣的東西被消解、被調侃、被庸俗化了。這種趨勢甚至是不可阻擋的,成為一種潮流。誰來反對這種潮流就會成為堂·吉訶德式的喜劇人物。我們的田教師就充當了這樣的角色。每當“禮崩樂壞”的時候,總有一些人挺身而出,捍衛傳統文化,擔負起挽狂瀾于既倒的重任,今天卻讓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學教師來擔起這個擔子,他可能力不勝任,但卻有一種舍我其誰的精神。作者帶著贊許的微笑看著他的人物在行動,他常常處境尷尬,但他的精神是值得尊敬的。
“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魯迅語)但中國的喜劇有不同于西方的特點,《半車老師》撕破了一些無價值的東西,但有價值的東西并沒有毀滅。田半車老師是一個喜劇性的人物,在他的身上又帶有一些悲劇性的因素,但劇作最后是圓滿的結局,學生接受了“教育”,捐款的問題解決了,他又意外地收獲了真正的愛情,有價值的事物勝利了,這不僅是適應觀眾審美的要求,也符合生活的邏輯,符合中國喜劇的美學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