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強 王迎春


摘要 本文簡要梳理了1949年以后臺灣地方當局的南海政策,分析了臺灣地區與中國大陸、美國及東南亞國家之間的經貿關系、文化交流和政治交往對于南海爭端的影響,認為臺灣是南海沖突各方中最可能與大陸攜手合作的一方一同時還認為,大陸應該充分利用與臺灣之間的緊密聯系,加強與臺灣方面在南海海域的經濟合作,促進兩岸文化交流,提高在臺灣民眾中間的影響力,并逐步將兩岸合作上升到政治領域,引導和發揮臺灣在南海爭端中的積極作用。此外,還應對未來兩岸關系中的主要風險做出預判。
關鍵詞 臺灣 南海 兩岸關系
近年來,愈演愈烈的南海爭端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區域內共有包括中國越南、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文萊及中國臺灣在內的“六國七方”牽涉其中。此外,出于各種目的,一些域外國家也不失時機地積極插手南海事務這使得本已十分棘手的南海問題,變得更加錯綜復雜。對于中國大陸來說,在南海爭端的各方中,與臺灣地區之間的歷史,政治,經濟及文化聯系毫無疑問是最為緊密的。臺灣地區也是“六國七方”中最可能與大陸在南海問題上攜手合作的一方。因此,筆者認為,大陸在面對南海爭端的諸多影響因素時,應將臺灣視為其中至關重要的樞紐因素來對待。
相對于其他爭端方,臺灣當局在南海爭端中一直十分的低調。但這并不意味著臺灣當局對于南海權益一無所求。相反,臺灣地方政府早已意識到南海對于東南亞地緣政治舉足輕重的作用。但是,臺灣地區在經濟上十分依賴大陸,與東南亞相關國家的經貿聯系也很密切,在安全方面又需要仰仗美國的軍事保護,并且其自身還缺乏自主解決南海問題的實力與手段。因此,種種因素導致了臺灣地方政府在南海爭端中進退維谷,其歷來的南海政策也多多少少能夠反映這種矛盾的心態。下文首先簡要概括了臺灣當局1949年以后的南海政策的演變,然后從臺灣地區與東南亞、美國和中國大陸之間的關系入手,分析其在南海爭端方中的尷尬地位。而后著重闡述了兩岸在涉及南海問題時合作的可能性與方式,進而推斷未來兩岸在南海合作方面的前景與出路。
一、臺灣當局的南海政策與海洋戰略
1947年,當時的中華民國政府內政部方域司正式出版發行了《南海諸島位置圖》,以十一段線的形式標明了南海海域內島嶼為中國固有領土,聲明斷續線內水域是中國的“歷史性水域”。這至今仍然是中國政府維護南海主權的法理依據之一。國民黨敗退臺灣后,歷屆臺灣地方政府基本上維持了上述立場。但是由于各種原因,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臺灣的南海政策也經歷了各種反復。
從1949年蔣介石敗退臺灣,到1988年蔣經國去世,這期間臺灣對大陸一直采取的是敵視政策。但是,在國家安全和領土完整方面,兩岸卻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期間,在解放軍收復西沙的海戰中,臺灣軍方甚至還與大陸方面達成了某種默契。這期間,臺灣當局曾多次派軍艦巡航南海,或在南海島礁上勘察,立碑等等。盡管對于周邊國家侵蝕南海主權的行動,臺灣方面常常僅以口頭聲明和抗議來應對,但至少表明了其維護南海主權的意愿。總的來說,在兩蔣執政的三十多年里,兩岸在南海問題上達成了相當程度的一致與默契。
李登輝執政的前期,基本上延續了過去的政策,在南海問題上持較為積極的態度,反復強調“中華民國”擁有南海主權并推動了一系列綱領的制定。1993年初,“行政院”制定公布了《南海政策綱領》。1994年10月,“行政院”修正通過了“內政部“擬定的“南海問題討論會結論分辦表”,就如何堅定維護南海主權加強南海開發管理、促進南海合作、和平處理南海爭端與維護南海生態環境等問題進行了討論。1995年“美濟礁事件”及南海爭端升溫后,臺灣方面多次重申“中華民國”擁有南海主權,但主張以協商方式共同開發南海資源。同年6月,“行政院”批準“內政部”提議,成立“南海突發事件緊急處理小組”,顯示臺灣當局對南海主權問題立場的堅定及對南海問題的重視。但是,1996年李登輝獲得連任以后,由于其頑固的“臺獨”政策而與大陸關系日趨緊張。這使得臺灣當局在國際社會中不得不更為倚靠東南亞國家的支持。為了與東南亞國家建立良好的關系,在面對南海主權問題時臺灣選擇了退讓,不再強調其主權歸屬。在1998年制定的《“中華民國”領海及鄰接區法》中,甚至直接刪除了關于九段線內水域系中國的“歷史性水域”的表述。縱觀李登輝執政期間的南海政策,經歷了一個由積極到消極的轉變過程。
2000年,陳水扁執政以后,延續了李登輝的“臺獨”道路,因而一切政策都為“臺獨”讓路。這期間臺灣當局的南海政策更為模糊和搖擺,曾一度將南海爭端定義為國家間主權爭議,擬將南海交由國際社會采取合作方式共同開發。此后,陳水扁為了提升臺灣地區的政治地位,尋求外部支持,又開始謀求作為獨立的一方參與南海對話。2008年陳水扁第二次登上太平島,并發表了《南沙倡議》,試圖借參與南海多邊合作來確立臺灣的“主權國家”身份,從而使國際社會間接承認“臺獨”。總的來說,對于彼時的陳水扁政權來說,南海主權只是抬高臺灣地區的國際地位并實現其“臺獨”目的的一個抓手而已,必要的時候完全可以放棄。
2008年,馬英九的國民黨政府上臺以后,兩岸關系重新回歸到“九二共識”的框架之內。相應的,臺灣地區政府的南海政策重新回到了積極的軌道上來,在兩岸共同維護南海主權方面也傳遞了一些積極的信號,并初步確立了“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的總體原則
在馬英九執政期間,對于他國涉及南海主權爭端的挑釁,臺灣當局基本都會提出抗議和交涉。近幾年來,馬英九政府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更加堅定,采取了更多積極有效的應對措施。2014年9月,馬英九曾在公開場合明確表態:“未來各國進行任何有關南海的協商談判時,‘中華民國都不能缺席”。這說明馬英九政府已經意識到,繼續保持先前低調和搖擺的政策已經不符合臺灣自身的利益,在維護南海權益的斗爭中,臺灣不能總落于人后。
縱觀臺灣當局六十余年來的南海區域政策,我們可以看出,臺灣當局一直欠缺戰略上的通盤考慮,缺乏長期的戰略目標。盡管南海區域是臺灣地區南向發展的必經之路,對于臺灣地區的政治、經濟、軍事皆非常重要,但是由于臺灣特殊的國際處境,再加上島內政治環境的變化以及各種政治勢力的此消彼長,自1949年國民黨去臺以后,臺灣當局的南海政策一直處于搖擺當中,時而積極,時而消極。其影響因素復雜而多變,不僅受制于島內政治格局,更多的還受到外部環境,尤其是兩岸關系的影響。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臺灣地區尷尬的國際地位,其在維護南海權益時,很少敢于采取強硬的態度,而總是以退縮和忍讓為主。
二、臺灣與東南亞的關系對南海爭端的影響
在考慮南海問題時,臺灣當局可能不得不首先需要考慮與菲律賓、越南和印尼等東南亞國家之間的關系。臺灣與東南亞的關系涵蓋了政治,經濟、社會等多個層面,但毫無疑問,經濟因素是其中占主導地位的因素。
從東盟成立以來,臺灣與東盟的雙邊貿易額就一直保持增長狀態。至上世紀90年代,由于“南向政策”的推動,臺灣與東盟之間的貿易額進一步擴大到近300億美元。到2010年,東盟已經成為臺灣第二大合作伙伴,雙方貿易額高達700多億美元。2012年,這一數值更是攀升至880億余元。投資方面,截至2011年,臺灣對東盟投資額高達683億美元,主要資金流向是新加坡、越南和印尼。同時,臺灣還是越南的第一大投資地區,馬來西亞的第五大投資地區。東南亞國家對臺灣投資方面,截至2011年,總額為97.6億美元,占臺灣外資總量的8.8%。總的來說,雙方在經濟領域的相互依賴程度非常高。
除此之外,臺灣與東南亞之間還存在著頻繁的人員往來和勞務交流。2010年,東南亞是臺灣的第三大旅游客源地,赴臺游客總數約90余萬人次,占到了赴臺游客總數的16%。同時,每年赴東南亞旅游的臺灣游客數量高達124萬人次,占東南亞游客數量的1.9%。勞務方面,臺灣是東南亞勞務輸出的主要市場,印尼、越南、菲律賓都有大量的勞務人員進入臺灣地區的勞動力市場。
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是,臺灣與一些東南亞國家之間還存在著規格很高的軍事合作和軍事交流。雙方軍方高層也曾多次舉行軍事互訪。
總的來看,20世紀80年代以后,臺灣當局一直奉行的是“務實外交”的理念,以經濟為手段,以政治為目的,將經貿往來作為提升其政治地位和國際話語權的重要手段。長期的政策推動使臺灣與東南亞國家在政治、軍事、經貿等各個方面建立了密切的關系。在處理南海問題時,臺灣當局一方面要維護自己在南海區域的權益,另一方面也不可能無視東南亞相關國家的感受。因此,在涉及南海的關鍵問題上臺灣當局經常有投鼠忌器的顧慮,一面高調發聲,一面消極應對。
但是另一方面,臺灣在南海問題上也絕無完全倒向菲律賓、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的可能性。首先,東南亞國家給予臺灣地區的政治和經濟利益并未達到足以讓臺灣當局為之放棄南海主權的程度。東南亞國家和臺灣之間的關系更多的是一種相互依存,而非單向依賴的關系。如果單從經濟上說,東南亞國家對于臺灣的依賴甚至還更多一些。2013年的“廣大興”案無疑很好的佐證了上述論點該案發生以后,島內群情激憤,馬英九政府迫于輿論壓力,立即要求菲律賓道歉賠償、懲兇,并啟動11項制裁措施,在整個過程中,菲律賓的態度經歷了一個十分明顯的轉變過程,由開始時的傲慢無禮轉變為最終的道歉和賠償。實際上,真正使菲律賓態度軟化的,并非是臺灣政府象征性的抗議,而是在祭出了經濟制裁的殺手锏之后,才讓菲律賓方面感受到了壓力。大量的菲律賓勞工失去了在臺灣工作的資格,這在菲律賓國內形成了很大的壓力。最終,菲律賓政府無法頂住經濟制裁的壓力,只能選擇道歉和賠償。但是我們也應注意到,當菲律賓政府在賠償方面稍微做出了一些表態和舉動之后,臺灣當局旋即取消了對菲律賓的制裁。這皆因臺灣當局十分擔心對菲律賓的制裁會引發與菲律賓乃至整個東盟關系的疏遠。實際上,雙方在賠償和解除制裁這一互動上達成了默契。
其次,島內長久以來形成的民意也不允許臺灣當局在南海問題上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盡管仍囿于“臺灣”這一狹隘的范疇之內,但臺灣民眾普遍表現出強烈的民族意識。這突出表現在,當外部勢力如菲律賓越南等在南海制造事端時,臺灣民眾的民族意識便會空前高漲。這種高漲的民族情緒能夠釋放一種強烈的信號,使得島內主張放棄南海主權的政治勢力不得不有所顧忌。
最后,在南海問題上,自國民黨入臺以來,已經形成了一種政治傳統。臺灣當局想要為臺灣“正各”,“中華民國”是一個繞不過去的概念。如果連“領土”和“主權”都無法維護,“中華民國”的合法性問題更是無從談起。所以歷屆臺灣地區政府至少能夠在口頭上維護南海主權。例如,在東南亞和臺灣關系最好的20世紀90年代,臺灣當局還多次申明擁有南海主權,在行動上也并未做出實質性的讓步。陳水扁當政時,也曾多次赴南海高調宣示主權。
總的來說,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臺灣當局依然會努力維持與東南亞之間的友好關系,不管是從政治上還是從經濟上,這都是對臺灣當局最為有利的選擇。而南海權益方面,只要菲律賓、越南等聲索國不做出過于出格的行動,臺灣當局依然會不斷地做出象征性的聲明和抗議,而對于越南、菲律賓在南海的小動作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三、美臺雙邊關系對南海爭端的影響
南海爭端的白熱化離不開美國的積極介入。最初美國只是在幕后推波助瀾,但是最近幾年,美國已經不滿足于在后臺指手畫腳,而是積極的跳到前臺。在南海挑起事端無疑是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所打出的一張好牌。而由于臺灣在東亞地緣政治中重要而又獨特的地位,也成為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重心之一。這為美臺關系定下了一個基調。
在南海問題上,美國一方面不想因為過于支持菲律賓而得罪臺灣當局;另一方面又希望臺灣當局不要脫離美國掌控,而是跟隨美國的南海政策,配合美國在南海地區盟友的行動。所以,臺灣當局在南海諸島及周邊海域主權上的態度和表態一直讓美國十分惱火。美國將之視為是對其東亞戰略以及盟友體系的一種破壞。而臺灣當局則一方面看到了南海重大的戰略價值,希望借助南海問題在國際社會發聲,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另一方面,又不可能因此而放棄美國的軍事保護傘。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美臺雙方的訴求是有一定差異的,在南海問題上雙方存在著博弈。近年來,美臺關系已不似從前那么親近,所謂的“美臺互信,,再也不是曾經看上去的那樣牢不可破。
實際上,《美臺共同防御條約》及其后的《與臺灣關系法》一直將美臺關系定位于一種“準盟友”關系。這種“準盟友”關系雖然使得臺灣能夠依靠美國的軍事保護,但是同時也讓臺灣在美國的一眾小弟中間地位顯得特別尷尬。2013年的“廣大興”漁船槍擊事件就很能說明問題。菲律賓在射殺了臺灣漁民之后,倚仗其與美國的盟友關系,對于調查和賠償工作敷衍了事,根本沒有把臺灣放在眼里。“廣大興”案發生后,美國明顯偏袒菲律賓,美國國務院發言人的幾次表態不僅沒有譴責菲律賓,反而要求臺菲雙方都保持克制,避免事態升級。有了美國的“寵愛”,菲律賓便有“膽量”無視臺灣,態度敷衍甚至蠻橫。在美國看來,臺灣在“忠誠”程度上明顯弱于菲律賓,因此,當二者發生沖突時,表面公平而暗地里偏袒菲律賓也就成了美國的一貫思維方式。
盡管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鑒于臺灣舉足輕重的地緣政治地位,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在西太平洋的戰略棋局中,美國絕不會為了任何次要利益而放棄臺灣這枚重要棋子。美國將長期致力于維持海峽兩岸的分離和對峙,既保證臺海局勢的穩定狀態,又維持兩岸分裂分治狀況的長期存在,使任何一方都沒有能力改變現狀,以確保美國的利益不會因為海峽兩岸單方面的行為而受到損害。縱觀幾十年來的美國對大陸及對臺政策,一直圍繞上述宏觀戰略展開。應該說,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美國仍將致力于維持海峽兩岸不統不獨的狀態。
所以,在南海權益歸屬和海洋權力掌控等問題上,美國不會輕易放松,坐視中國大陸和臺灣形成所謂的“海上軸心”,讓臺灣海峽變成“內陸水道”。為此,美國不得不與臺灣當局維持親密的關系。合作,依賴和互利依然會是美臺關系的主流,美臺的準軍事同盟還會長期存在。為此,美國也會在一些非關鍵問題上向臺灣當局做出一定的讓步,在政治經濟軍事上繼續拉攏臺灣當局。同時,美國挑撥兩岸關系的手段也會繼續花樣百出,比如對臺軍售、聯合軍演等等。這為兩岸合作帶來了很大的不確定性。一旦南海形勢緊張,臺灣當局在美國唆使下,保持中立甚至對大陸嚴格設防的可能性非常大。這將大大提高中國處理南海問題的政治和軍事成本。
四、兩岸關系以及兩岸在南海問題上的合作現狀與前景
南海問題對于兩岸關系的影響同樣十分重要。一直以來,政治問題上的互動乏力始終是橫亙在兩岸關系之間的一層障礙。而南海問題提供了一個兩岸在政治上平等對話并一致對外的契機。兩岸如能在南海問題中達成共識并付諸實施,無疑是兩岸政治合作的一大進展。
近年來,隨著南海爭端的持續升溫,海峽兩岸均曾多次就南海重大事件發表聲明和表態,兩岸在官方層面上的共同發聲并不罕見。下表分別擷取了近年來中國外交部和臺灣“外交部”在涉及南海的重大事件上發表公開抗議、交涉或聲明的情況。
在馬英九政府執政之前,兩岸很少在南海問題上互動,基本上處于“各說各話”的狀態。標志性的事件如2001年的南海撞機事件以及2000年的菲律賓槍殺中國漁民事件,臺灣方面未有任何表態;再如2002年大陸主導簽署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也完全沒有考慮將臺灣納入其中。但是,2008年以后,雙方的互動變得頻繁和默契起來,對于涉及南海主權的重大事件如“菲律賓提交南海仲裁案”,“菲律賓通過領海基線法案”,“菲律賓射殺臺灣漁民案”以及“越南通過‘海洋法”等等,兩岸都會表達相近的看法甚至相互聲援。兩岸的互動主要集中在主權申明領域。大陸一方相對更為積極主動一些,曾在菲律賓槍殺臺灣漁民案件中對臺灣予以聲援。這從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兩岸官方已經意識到,雙方在南海主權歸屬方面有著相同的原則和訴求,相互合作遠比各自為戰或互相拆臺要好得多。
當然,兩岸互動的大前提是美國沒有卷入其中。一旦事件涉及美國,臺灣方面往往會投鼠忌器,不得不選擇保持沉默。從“南海撞機”事件到“拉森號”事件,臺灣方面從未表示過異議。這皆因臺灣在軍事上需要仰仗美國支持,因此不愿也不敢拂逆美國的旨意。
實際上,是否在南海問題上與大陸合作,在臺灣當局內部和臺灣民眾中間也一直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臺灣“泛綠”的政治環境導致其執政當局不可能過于接近大陸;同時,臺灣在南海問題上又面臨美國的處處掣肘;最后,臺灣與東盟的經貿往來十分頻繁,更不愿以經濟利益為賭注進行冒險。所以,短期內臺灣在南海問題上不可能過于激進。有臺灣學者認為,臺灣當前應該采取的策略是不選邊站隊,而是采取各方平衡的策略,積極發展多邊關系。也有學者認為,對于臺灣來說,南海問題將使臺灣當局陷入“國際問題”和“內政問題”的死結。所以,就目前來看,受制于政治軍事。經貿等各方面因素,兩岸在南海問題上深度合作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是,這也并不表明兩岸在南海區域的合作前景是完全悲觀的。從馬英九執政以來,由于在“一個中國”這一大原則上立場一致,兩岸關系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緩解。在南海問題上,兩岸有許多共同語言,兩岸對于南海諸島的主權歸屬和南海水域的歷史性權利的立場非常接近或相同。就中長期來講,由于天然的不可分割的紐帶關系,大陸與臺灣在南海爭端中的宏觀利益是一致的。馬英九所提的“東海和平倡議”及其基本綱領——“國家主權無法分割,但天然資源可以分享”同樣適用于南海。這一綱領與大陸方面處理南海問題時秉持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原則不謀而合。
另一方面,兩岸在民間層次的合作前景也很廣闊。臺灣民眾普遍對南海問題十分關心,這對兩岸在南海加深合作是十分有利的一個因素。2012年的一項民調顯示,臺灣民眾有48%認為兩岸可在南海等對外領土糾紛中攜手。另外一項民間調查結果顯示,超過60%的臺灣網民贊成在南海和釣魚島問題上與大陸合作應對,而認為不該與大陸合作的僅占不到10%。這至少表明,在南海和其他島嶼爭端問題上,大陸可以尋求臺灣民眾的輿論支持。大陸方面應當合理引導和利用臺灣民眾的這種民族情緒,使之在兩岸共同維護南海權益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同時,我們也應該注意到,過往的一些案例(如2014年的臺灣“反服貿運動”等)從一定程度上說明,臺灣民眾對大陸是缺乏了解的。這一方面是由于臺灣當局長期的負面宣傳的影響,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大陸自身的軟實力不足。這種誤解和隔膜對于提升兩岸合作層次十分不利。所以,大陸方面還應該加強對臺灣民眾的宣傳力度,鼓勵和推動兩岸的民間交流,從而提升自身在臺灣地區的影響力。
總的來說,目前兩岸在南海問題上的合作大多還是以應對突發事件的臨時性活動為主,缺乏常態化的合作模式,在漁業、科考、海底資源開發等方面的合作幾乎為零。所以大陸方面還可以考慮逐步推動和促進雙方在南海海域進行商業活動上的合作,如在成立股份合作制公司等,圍繞油氣、漁業、海洋環境保護以及海上旅游等多個方面開展業務。這樣可以加強兩岸之間在南海區域內的經濟聯系,在合作中逐步實現口徑統一、共同主張、行動默契,利益均攤的行動方針。隨著在南海區域的合作程度不斷加深,兩岸也會逐步發現更多的共同訴求。當雙方的利益糾葛到一起的時候,一旦南海情勢危急,則臺灣方面在選邊站隊的時候就不得不考慮經濟上的諸多得失。由經濟領域的合作逐漸上升到政治領域的合作,不失為一條循序漸進而又平穩務實的可選道路。從這一點上來說,南海問題反而是提升兩岸合作層次,維護共同利益的一個良好契機。
如果兩岸能夠在南海實現全方位合作,那么一方面可以加深雙方的相互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也會使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陷入極大的被動。美國在東亞和東南亞的戰略部署的“第一島鏈”——日本、琉球、臺灣、菲律賓、印尼,臺灣占據了“島鏈”的中段,是最重要但卻最薄弱的一環。從大陸的角度來說,如果能夠爭取臺灣的中立甚至支持,那么無疑是在“第一島鏈”上劃下了一個大口子,美國的戰略包圍將不得不退縮到“第二島鏈”。對“第一島鏈”的突破將會大大降低中國徹底解決南海問題的政治、外交和軍事成本。
五、小結與新的思考
南海問題實際上是一個包括南海域內國家和域外國家等多方參與的國際博弈。這場博弈受制于美、日、臺、菲的軍事同盟,受制于錯綜變幻的世界局勢,也受制于兩岸的歷史紐帶與經貿依賴。盡管臺灣當局始終無法擺脫外部勢力的制約,只能夾縫中求生存,但是兩岸之間的先天紐帶和血濃于水的親情是不可忽視的。大陸方面可以考慮暫時擱置敏感的政治問題如海洋劃界、主權歸屬等,轉而謀求油氣資源、漁業,環保、海洋科考等方面的經濟合作,獲取更為實際的經濟利益,在南海區域實現海峽兩岸的雙贏。等到兩岸在南海區域的合作已經密不可分,時機成熟之時,再將合作層次上升到政治領域就會變得水到渠成。這不僅有利于南海爭端的解決,也會對臺灣問題的最終解決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
當然,未來兩岸在南海區域的合作也存在很大的變數。在2016年1月份舉行的臺灣地區領導人選舉中,國民黨遭遇了意料中的失敗。民進黨在時隔八年之后重新上臺執政。蔡英文在當選以后,對于“九二共識”避而不談。這也符合她的一貫表現。就蔡英文、其他民進黨領導人及黨內重要人物的一貫政治理念來看,民進黨的確不太可能驟然放棄其“臺獨”的思維模式。所以,在民進黨正式執政以后,會否為了爭取所謂的“國際空間”而重提新一輪的“南向政策”,會否部分甚至全部放棄“九段線”內的島嶼歸屬權等等,目前都是未知數。
事實上,民進黨內要求主動放棄南海權益的聲音早已有之。據媒體報道,在2014年9月13日“臺灣安保協會”主辦的“美國重返亞洲與亞太區域安全”國際研討會上“美國在臺協會(AIT)”臺北辦事處前處長司徒文(William Stanton)突然批評臺灣當局的南海主張,要求臺灣當局主動放棄南海諸島。而此后民進黨高層的回應則頗耐人尋味。在司徒文發言后的研討會間隙,民進黨籍“立委”,曾任前民進黨當局“國家安全會議副秘書長”的張旭成接受“美國之音”的采訪時表示,民進黨重新上臺以后,臺灣當局就有了放棄南海諸島的可能“民進黨的人應當調整對南海的主張”。在同一場合,前民進黨政權的另一位高官,前臺灣當局“國防部副部長”柯承亨也表示,民進黨正在思考是否要放棄對“九段線”及南海諸島的主張。
其實,早在2000至2008年執政期間,在南海諸島及其周邊水域問題上,民進黨盡管在表面上并未放棄對于“九段線”和南海諸島的主張,但是基于其“臺獨”訴求,已開始執行迂回的隱蔽的放棄政策,不愿對臺灣當局實際占領的東沙島、太平島以外的南海島嶼表態。同時,不斷強調在南海問題上不會與中國大陸同步。在民進黨高層看來,追逐臺灣的“正常化國家”地位才符合臺灣的根本利益,為此可以放棄在他們看來對臺灣并不重要的南海權益,以取得美國及東南亞國家的“同情”和“諒解”。
實際上,臺灣的歷任執政者都或多或少地陷入為臺灣“正名”的漩渦中難以自拔,即使看似與大陸關系良好的馬英九政府,也難以避免這種長期以來的“正名”情結。民進黨更是如此。這種情結反映到南海政策上,則表現為對美國的馬首是瞻和東南亞國家的忍讓遷就。從這一點上來說,我們對于未來兩岸在南海區域的合作前景不應過于樂觀,而應未雨綢繆,深入挖掘兩岸關系中的潛在問題,及早分析與研判,對民進黨上臺以后的政策風險做出正確的評估與預測,并醞釀相應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