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甲瑞



摘要 憑借數量眾多的島嶼、價值重要的海峽群、海上航線的必經之地、未來的石油運輸通道以及對國家安全的影響,南太平洋的戰略地位日益突出,并成為新時期的海上戰略通道。基于此,本文認為制定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是中國建設海洋強國和落實“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應有之義。中國應充分考慮南太地區的現實形勢,維持該地區的“車欠平衡”態勢。本文建議中國的海洋戰略可遵循“合理選點、合理布局、合作為先”的原則,逐步完善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
關鍵詞 海上戰略通道 南太平洋地區 海洋戰略 大國關系
作為典型的陸海復合型國家,中國在十八大上提出了建設“海洋強國”的目標,并制定了一系列的地區海洋戰略。在中國的地區海洋戰略中,南太地區處于被忽略的地位。然而,近年來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角色日益明顯,中國制定該地區的海洋戰略已刻不容緩。中國規劃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主要基于外在驅動因素和內在驅動因素,并應該遵循特定的原則。
一、中國南太海洋戰略的外在驅動因素:
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
由于本文的研究對象是南太地區,綜合地理概念、文化概念和政治概念,本文將南太平洋地區界定為該地區的16個獨立國家(見圖1)。
從地理位置看,南太平洋地區連接太平洋和印度洋,扼守美洲至亞洲的太平洋運輸線,占據北半球通往南半球乃至南極的國際海運航線,是世界東西、南北兩大戰略通道的交匯處,因而成為大國極為重視的戰略要地。南太平洋地區還有很多戰略島嶼,不少島嶼多港灣,補給能力強,軍事利用價值大。與此同時,這里還有三大群島群:密克羅尼西亞、美拉尼西亞和波利尼西亞。因此,雖然這里并沒有像位于發達地區的洲際海峽,但是在新的國際體系和國際地緣政治下,南太地區的戰略通道角色不容忽視,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數量眾多的戰略島嶼
南太平洋地區幅員遼闊,海洋面積占地球總面積的1/6,除了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之外,共有27個國家和地區,其中獨立國家超過一半。這些國家分布在海域廣闊的太平洋上,大部分成為由小島嶼組成的島國。這些島國和地區由兩萬多個島嶼組成,分布在3000萬平方公里的海洋上,分屬于美拉尼西亞,密克羅尼西亞和波利尼西亞群島區。陸地面積僅55萬平方公里,但是海洋面積廣闊。在新的國際體系結構下,南太地區的地緣戰略價值逐漸顯現出來,首先就是該地區一定數量的戰略島嶼。控制戰略島嶼具有重大戰略意義。誰控制了戰略島,誰就會在海洋軍事斗爭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從戰爭實踐看,以戰略島為前進基地和中繼站,可以加快戰爭進程。
在美國的八大戰略島嶼中,南太平洋有6個(見表1),大西洋和印度洋各1個,它們成為美軍大規模調動的中繼站和補給基地。美國以這些戰略島嶼為基地,實現全球打擊全球參與和全球到達的目的。隨著冷戰的結束,美國成為世界的霸主,這些戰略島嶼自然成為,美國對付全球“無賴國家”的大后方。另外,法國也保留著自己在該地區的戰略島嶼,主要有新喀里多尼亞、法屬波利尼西亞和瓦利斯與富圖納。其中新喀里多尼亞扼守著從美國到澳大利亞、從北太平洋到南極洲的海上通道,有150多條海空交通干線從這里經過。法屬波利尼西亞的穆魯羅瓦島上設有法國的核試驗中心,法屬圭亞那的庫魯航天中心是法國進入太空的門戶。英國也保留著皮特凱恩群島。
2.海上航線的必經之地
海上戰略通道是扼守航海運輸線的中繼站和咽喉要道,要弄清海上戰略通道的分布,應首先了解海上航線的狀況。
目前世界主要大洋航線有太平洋航線、大西洋航線和印度洋航線,其中,太平洋航線共包括六條航線,分別是遠東-北美西海岸航線、遠東-加勒比、北美東海岸航線,遠東-南美西海岸航線,遠東-東南亞航線、遠東-澳大利亞、新西蘭航線和澳大利亞、新西蘭-北美東西海岸航線(見圖2)。在這六條航線中,有四條位于南太地區。
3.價值重要的海峽群
海峽,是指位于兩塊陸地之間,兩端連接海洋的狹窄天然水道,一般位于兩個大陸,大陸與島嶼,或島嶼之間,它們大多比較深,水流湍急,處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成為海上運輸的必經之地。1992年,美國海軍實施“由海到陸”戰略,把全球國際航行的海峽劃分為相互連接,相互支援的8個區域性的由北至南的海峽群,南太平洋地區海峽群位列其中。該地區海峽群主要有托雷斯海峽,庫克海峽和巴斯海峽。
4.未來的石油運輸通道
當前亞太地區的新興國家,正處于經濟快速發展時期,需要大量的能源供給,歐洲國家由于受到經濟危機的影響,能源需求銳減,國際能源中心轉移到了亞太地區。2012年,全球消費石油41.3億噸,其中亞太地區消費13.89億噸,占了33.6%。全球能源消費中心的轉移也會影響新的地緣政治的變化。中國、印度、日本等亞太國家將會消耗中東、南美石油的“富余”,因此南太平洋航線未來將會承擔越來越多的石油運輸任務。
5.對國家安全的影響
海上通道的安全屬于國家安全范疇,與國家利益緊密聯系在一起,是國家安全及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依賴海上通道的國家,確保(單方或多方)海上通道的安全應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為經濟發展提供有力的外部空間與依托。隨著國際競爭的日趨激烈,恐怖主義戰爭和動蕩地區的增加,能源安全越來越依靠海上通道,海上安全在國家安全戰略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上升。而海上安全通道包括主權國家或聯合國授權的國家集團通過有效手段確保海上運輸安全的通暢,處理好海上突發事件,包括海上救援、海上避難等,有效反擊海上犯罪,包括海盜、走私、販毒和武器擴散等活動。
目前南太地區的跨國犯罪現象日益嚴重,主要有洗錢、毒品走私、軍火走私、恐怖主義、貪污、販賣人口等。除此之外,考慮到小島嶼發展中國家的脆弱性,氣候變化在南太地區成為重要問題。對于太平洋島國來說,它們未經歷過工業化的階段,因此對于全球變暖給自身所帶來的影響有著強烈的不滿情緒,這些不滿情緒也極易引發國內政治的動蕩。2002年7月,國際海事局發出警告:“恐怖分子有可能變成海盜,搶劫船只進行恐怖活動,特別是大型運輸船作為他們自殺性恐怖活動的工具,企圖撞擊主要海港或樞紐”。在這種情況下,南太地區的恐怖分子極易變成海盜,威脅海港或運輸通道的安全。因此,這些跨國犯罪現象和氣候變化問題嚴重影響著南太地區的安全與穩定,進而對該地區的海上通道的安全也會產生影響。為了維護國家安全,歷史上南太地區的殖民國家曾試圖控制該地區的海上通道并維護這些通道的安全。盡管一些島嶼或海峽不斷地在大國間易手,但控制戰略通道的戰略考量一直未曾改變。二戰期間,日本為了建立一個太平洋帝國,曾試圖控制太平洋和大洋洲島嶼。冷戰期間,美國與澳大利亞、新西蘭、菲律賓、日本、韓國結成軍事戰略同盟,并在關島、夏威夷等美國海外領地上建立軍事基地,對太平洋和大洋洲實施了有效的控制,阻止了蘇聯在這個地區建立海上影響的努力。但是冷戰結束后,美國在亞太地區特別是南太的軍事存在已經大大減少,隨之而來的是像英國這樣的前殖民主義列強的離開以及像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這樣的地區盟國越來越多地將注意力集中到南太地區。
二、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的內在驅動因素
如果說控制南太地區海上戰略通道是中國制定該地區海洋戰略的外在因素,那么國家大戰略以及地區戰略則是內在驅動因素。
1.國家大戰略
利德爾·哈特在1929年提出了大戰略的概念,在他看來,戰略是一種分配和運用軍事工具以達到政治目的的藝術,而所謂大戰略,其任務就在于調節和指導一個國家或幾個國家的一切資源以達到戰爭的政治目的。曾參與制定二戰中美國戰略計劃的阿·魏德邁將軍指出,大戰略就是運用國家力量,以實現國家政策規定的目標的藝術和科學。胡克(R.D.Hooker'Jr)認為,簡單來講,所謂大戰略就是使用力量來保證國家的安全。此外許多國家軍方的條例文件正式采用了大戰略的概念,如英軍野戰條例提出,大戰略是最積極地運用國家全部力量的藝術
它包括運用外交、經濟壓力、與盟國締結有利的條約、動員國家工業和分配現有的人力資源以及使用陸海空三軍使之協調行動。大戰略的首要問題在于大戰略的目的,也就是說,大戰略為之服務的國家根本目標是大戰略的頭號問題,即大戰略的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決定因素。
中國在“十八大”報告提出了“兩個一百年”構想,即建黨一百周年和建國一百周年兩個時間段各應實現的目標。隨后習近平在不同的場合又提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等思想。“中國夢”的提出意味著它超越了單純的量化指標,同每個人的奮斗和命運聯系在了一起。因此,“兩個一百年”構想是新時期中國的大戰略。不同領域的戰略,例如海洋戰略,是位于國家大戰略下的分支戰略。2013年7月,習近平主席指出,“要進一步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推動我國海洋強國建設不斷取得新成就。21世紀,海洋在國家經濟發展以及維護國家主權,安全以及發展利益中的地位更加突出。拓展海洋戰略空間,控制海上戰略通道成為大國海洋戰略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海上戰略通道是地緣戰略博弈的重要內容。地緣政治研究表明,國際政治經濟,安全格局迄今無一不受地理位置的制約,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決定國家的命運。由于海上戰略通道在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重要戰略價值,一些具有重要地緣戰略意義的海上戰略通道,如印度洋、波斯灣、地中海、南海以及馬六甲海峽、霍爾木茲海峽、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等,一直是世界海洋強國爭奪和控制的重點,圍繞其進行的地緣安全博弈更是從地理大發現開始一直延續至今。憑借數量眾多的戰略島嶼、海上航線的必經之地、價值重要的海峽群以及未來的石油運輸通道,南太地區應成為我國開拓海洋戰略空間、控制海上戰略通道的重點地區。
2.地區戰略
隨著中國與太平洋島國互動的增多,中國在南太地區的戰略逐漸清晰。然而,之前的地區戰略目的主要是與臺灣的“支票外交”。事實上,中國與臺灣在南太的競爭并不新鮮,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已經開始。臺灣為了在國際社會中獲得認可,對一些小國進行賄賂,主要以經濟援助為主。除了南太的6個國家,其他還有一些非洲拉美的國家以及加勒比的島國,在接受了臺灣的經濟援助之后,對臺灣進行外交承認。但是目前的戰略環境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國家利益不再僅僅著眼于與臺灣的競爭,而轉向了落實建設“海洋強國”的目標。閻學通認為“判斷國家利益,主要依據外部環境、自身實力、科技水平和主觀認識。外部環境對國家利益的影響最大”。
2014年11月17日,習近平主席在澳大利亞聯邦議會發表演講時即明確指出,“大洋洲地區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自然延伸”。2014年11月19日,習近平主席在訪問新西蘭時首次提出,南太平洋地區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的自然延伸2015年3月28日,中國正式推出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其中明確指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點方向是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這說明中國有意讓“一帶一路”戰略惠及到南太平洋地區,推動該地區實現區域內的道路連通、貿易暢通、貨幣暢通和民心相通等“一帶一路”戰略如果能延伸到南太平洋地區,這將有利于踐行我國的總體安全觀,打造命運共同體,推動雙方朝著互惠互利、共同安全的目標相向而行。但是如果不重視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那么中國的海洋戰略很難實現。
三、中國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的挑戰及思路
中國對海洋依賴的增長形成了21世紀強大的外交和安全挑戰,對全球海洋公域的依賴正在飛速增長海運給中國帶來了石油和其他重要的原材料,并向海外市場輸送成品。因此,海上通道安全對中國經濟,更廣泛地來說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我國是世界十大海洋運輸國之一,外貿對海洋運輸業的依賴度為70%左右。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應成為中國海洋戰略的重要關注。隨著中國對南太地區的重視,中國同太平洋島國的外交關系日益穩固。中國在通過維護南太地區海上戰略通道安全的同時,也間接地提高在該地區的軍事影響力。例如,2013年9月,中國海軍艦艇在結束對美國夏威夷的友好訪問后,充分利用長航時機,在南太平洋某海域開展針對性演練。2014年6月,中國導彈驅逐艦、導彈護衛艦、綜合補給艦與和平方舟醫院船組成的艦艇編隊參加了“環太平洋-2014”軍事演習,此舉不僅展示了我國的軍事實力,而且進一步增強了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
近年來,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法國等國家通過海上安全合作等方面的協調,形成了針對中國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的應對之策。這種局面的產生,既有美國、日本、印度等國爭取和控制南太地區海上戰略通道的推動,也有太平洋島國借機獲取海洋利益,在大國之間搞“均衡外交”的現實考量。然而,無論從哪種角度看,中國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面臨著嚴峻的挑戰和機遇。
1.區域外大國對海上戰略通道的爭奪
就美國而言,控制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是其國家戰略的應有之義。隨著人類越洋能力的逐漸增強,美國為兩洋防務而必須負擔的壓力越來越大;而美國主宰全球的野心更使它的安全范圍變得“無窮大”,以致必須不斷擴張的美國的“安全邊界”經常與其他國家的“邊界安全”相重合,并由此引發雙邊對抗。更可怕的是,面對空曠而無阻礙的兩洋海域,一個以全球資源來支撐國民消費的美國必須以全球為防務目標。這又迫使美國的安全邊界事實上與其邊界安全無形重合,這對美國國防幾乎是一個天價的負擔并使其成了一個永遠要以世界主要大國為對手的國家。
這是美國有幸中的不幸:美國為自己創造出了一個必須永遠維持的巨大卻又總是開支不足的國防,這正是美國國家安全的脆弱所在。這種脆弱性導致美國總是為其必需的全球防務所累,美國不得不以全球海上關鍵通道安全為其戰略的絕對重心。這些通道分布于世界各大洋,為美國保證了巨大的作用以滋養龐大的國內中產階級的世界資源和利潤回流。奧巴馬政府執政以來,大幅度調整美國對外戰略,其顯著變化是退出全球反恐戰略,加快戰略重心東移。強化以澳大利亞和關島為中心的“第二島鏈”的軍事存在是美國“軍事再平衡”最具象征意義的動作。
就日本而言,島國的地理特性決定了其對海洋的依賴,也決定了其對海上戰略通道的重視。日本把能否確保海上戰略通道的順暢看成是生死攸關的大問題。日本的戰略物資運輸主要依靠三個航線:一是東北航線;二是日本與美國澳大利亞連接的東南航線;三是從波斯灣出發,經馬六甲海峽或龍母海峽,進入南海、東海,最后抵達日本。在這三條航線中,南太平航線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作為一個傳統的海洋國家,日本一戰后就把觸角伸入到了南太地區。二戰中因為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被美國切斷,經濟逐步陷入危機。沉痛的歷史教訓使得日本當下的海洋戰略非常重視南太地區。
就印度而言,海洋強國是其內在的權力邏輯。長期以來,印度不斷加強海上力量,意圖“控制從地中海到太平洋之間廣大地區的形勢”,要“對通往印度的海上戰略通道就行無可爭議的控制”。印度莫迪政府上臺伊始,將實施了20多年的“東進政策”(Look East Policy)強化為“東進行動政策”(Act East Policy)一印度此舉表明了要加速“東進政策”,加快地區政策。在這十年間,印度不僅對南海和太平洋上游海域表示出興趣,也對澳大利亞和南太平洋表示出興趣。2009年11月,澳大利亞總理凱文·拉德(Kevin Rudd)訪印期間,雙方協議提高國防互動,特別強調了海軍合作。除澳大利亞外,印度海軍偶爾還向太平洋島國發起突襲,而且還邀請新西蘭參加在安達曼海舉行的兩年一次的代號“米蘭”的演習。
2.太平洋島國的“均衡外交”
“力量平衡”(Balance of Power),或稱“均勢”“權力均衡”,是現實主義思想確保國際和平的基本思路,也是小國為了維護并增進自身利益而游走、周旋于大國之間的有效工具。在當代國際關系中,均勢有了一些新含義。權力均衡具有維護弱小國家獨立的功能。在現實世界中,雖不能說大國均勢是小國安全的保障,但均勢的確為小國外交提供了回旋的余地和安全的空間。
眾所周知,太平洋島國由于力量弱小,對國際援助有著很強的依賴性。區域外的大國為了發展同島國的關系,慣用的策略是對外援助。正由于這種很強的依賴關系,這注定了島國不可能只發展同一個國家的外交關系,通常會在幾個大國之間游走,以獲取最大的利益。島國的這種“均衡外交”策略還體現在經濟領域。許多島國資源開發能力欠缺,便以可準入的形式授權其他具有漁業生產能力的國家在其專屬海域作業,從中收取費用,比如,圖瓦盧政府收入的50%就來自向多個國家收取的捕魚許可準入費。
3.中國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的思考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對能源要求的快速增長以及對海外貿易的依賴,南太地區海上戰略通道在我國的海洋戰略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目前中巴經濟走廊建設面臨很多困難以及美國在南海不斷施加壓力的情況下,發展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控制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將有利于緩解中國面臨的地緣政治壓力。與美國在南太地區大量的海軍基地網相比,中國在南太地區缺少戰略支點,這就注定了我國在南太地區“先天不足”。如何克服先天不足,創造性地進入南太地區已成為我國海洋戰略所必須解決的問題。
(1)合理選點。為了落實國家大戰略以及地區戰略,拓展海洋戰略空間,中國必須要挺進南太地區,控制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然而,與美國日本等國家相比,我國進入南太地區較晚,這使得我國從開始就處于一種被動的狀態。如果能尋找到合理的戰略支點,那么我國被動的局面將會大大改善。由于戰略支點的存在,我國的海上遠洋力量就能獲得補給和保障,這就可以發揮中國海軍力量應有的戰略作用。中國在南太平洋的幾個關鍵海域至少需要兩個戰略支點一個是斐濟,它位于西南太平洋的中心位置,地跨東西半球,是南太地區海上航線空中航線的交匯地。斐濟是南太平洋地區的重要國家,對外交往比較活躍它不但是太平洋島國論壇的創始國,也是世貿組織的成員國。斐濟在2010年提出了“向北看”的戰略,積極發展同亞洲各國的關系,這與中國“向南看”的戰略不謀而合,2006年斐濟因為國內軍事政變遭受西方經濟制裁的時候,中國對斐濟的經濟援助也沒有中斷,雙方貿易額仍不斷增長此外,斐濟國內有19個華人華僑社團,這些民間團體作為文化交流的載體,有利于強化雙方共同的認知一個是巴布亞新幾內亞,它位于南太平洋西部,地理面積僅次于澳大利亞,南隔托雷斯海峽,北靠俾斯麥海,位于重要的海上戰略通道上。巴布亞新幾內亞的外交比較活躍,它已經同70多個國家建立了外交關系,是聯合國、不結盟運動、亞太經合組織、東盟地區論壇、太平洋島國論壇、太平洋共同體、美拉尼西亞先鋒集團等組織的成員。它與中國同為很多地區合作組織和國際組織的成員國,雙方高層在多變場合互動比較頻繁。巴新是中國在南太地區最大的貿易伙伴,雙方經濟互補優勢明顯。2014年,中巴雙方貿易總額為20.53億美元,該國超過馬紹爾群島,成為中國在太平洋島國中最大的貿易伙伴。根據巴新“2010-2030年發展戰略規劃”以及“2050愿景”確立的經濟技術合作項目,雙方在貿易和投資等領域的合作仍有進一步拓展的空間。控制了這兩個支點,中國就可以保障遠東-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航線/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北美東西海岸航線、遠東-南美西海岸航線。同時,有了戰略支點將會牽制美國在中國南海的海洋軍事行動,大大緩解美國在南海所帶來的壓力。
(2)合理布局。所謂合理布局,具有兩個層面的意思第一個是國家自身層面,也就是中國應該在對南太平洋進行戰略布局時突出民用色彩,減輕軍事色彩,防止西方出現“中國威脅論”以及太平洋島國對中國的懼怕心理。要堅持以民用設施為先導,依靠企業在南太地區充當先導角色,充分利用近年來對太平洋島國基礎設施建設的援助,發揮經濟外交的作用
第二個是地區層面,也就是維持目前南太地區的“軟平衡”(soft power)態勢,避免直接挑戰美國在該地區的主導作用。馬克·郎鐵尼(Marc Lanteogne)認為,隨著中國在南太地區擴大對外利益和戰略力量,中國積極的戰略角色促使美國對該地區進行“再平衡”。盡管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影響力不斷增強,但是中國的戰略手段主要是“軟力量”,比如對外援助、公共外交等,跟美國軍事手段很大的不同。因此,中美目前在南太地區已經形成了“軟平衡”的態勢。只有不直接挑戰美國在南太地區的主導地位,才能平穩地推進我國的海洋戰略。
(3)合作為先。在全球相互依賴日益加深、國際貿易快速發展的今天,商船的航海自由非常重要。世界各國都依賴商品和原料交易,因此也都直接或間接的受益于海上交通線的開放。如果這些航線中斷或受阻,各國的貿易就會蒙受損失。每一個國家都應該維護海上交通線的暢通無阻,以及海上交通要塞的自由通行。中國目前在南太地區缺少戰略支點,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無法追逐南太平洋的制海權,重點應該放在海上安全合作上面。只有堅持以合作為主,中國在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才能減輕美-日-澳戰略三角的猜疑、減弱印度對中國的防范心理。另外,中國的海上戰略通道除受傳統海上強國的這種長期,持續且有針對性的威脅之外,這些海上戰略通道還面臨著毗鄰地區的國家間戰爭或內亂等傳統安全的威脅,以及海盜、自然災害等非傳統安全威脅,而中國并不強大的海軍力量尚不能予以從容應對。因此,合作為主是落實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維護海上戰略通道安全的必然選擇。合作宜從基本的海事合作入手,逐步將相關安全合作引入。合作的重點放在如何保護海上通道上,特別是探討處理非傳統威脅的具體辦法,主要包括:人道主義援助、海上搜救、反海盜合作、打擊海上恐怖主義、聯合海上檢測及制定反開采措施等。
結語
中國是一個典型的陸海復合型的國家,追逐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不僅與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有密切關系,而且也是落實國家大戰略和地區戰略的應有之義。如果說海上戰略通道是我國制定南太地區海洋戰略的外在驅動因素,那么國家大戰略和地區戰略則是內在驅動因素。我國應該在正確把握南太地區戰略態勢的基礎上,根據合理選點、合理布局、合作為主的原則,制定合理、積極的南太地區海洋戰略。我國應該順勢而為,既要避免同美日,澳,印的直接競爭,又要考慮太平島國對中國海洋戰略反應,積極搶占南太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減弱過分對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霍爾木茲海峽等傳統咽喉要道的依賴。近期來看,控制了南太平洋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意味著中國踐行該地區的海洋戰略有了安全保障;長遠來看,打通南太平洋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之后,意味著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同中國西向的陸上戰略通道可以對接起來,“一帶一路”戰略就可以從整體上發揮最大的效力,服務國家的大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