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日明 陳晨
摘要 基于經濟、能源以及政治三方面訴求的美國政府,在國內經濟以及亞太經濟格局重構的重壓下,推出“新絲綢之路”計劃,以期實現以經濟社會發展為重點、倚重地區國家發展的戰略轉變。該戰略通過基礎設施建設的硬件部分,以及促使貿易便利化的軟件部分來進行雙向推進,并取得了一定的戰略成果一通過中美兩國的“絲綢之路”戰略比較研究發現,兩者均存在自身的戰略優勢與劣勢,只有合理競爭,實現包容性發展,才能更好地促進兩國經濟與中亞地區的共同繁榮。
關鍵詞 新絲綢之路 一帶一路 美國 戰略比較
2011年7月,希拉里在金奈演講中首次對外宣布了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呼吁打造一條以阿富汗為核心,貫穿中亞至南亞的交通與貿易樞紐,并試圖建立一條由其主導的“新絲綢之路”,但因其進展緩慢而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隨著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有序推進,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再次引起國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
一、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的形成背景及演進
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出臺有其深刻的社會與歷史背景,亦是對阿富汗戰略的重大轉型,表明其戰略重點由軍事第一、經濟第二,逐步過渡到以經濟社會發展為重點倚重地區國家發展的戰略轉變。
(一)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背景
1.美國國內政治經濟壓力倍增
第一,經濟壓力。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隨后引發全球金融危機,此時美國進入經濟發展最困難階段,2008年美國GDP實際增長率首次出現負值,并在2009年GDP增長率降至-1.7%,2011年雖恢復正增長,但其經濟仍舊低迷,通貨膨脹率不斷攀升,失業率居高不下,經濟壓力仍然巨大,同時,在2011年“新絲綢之路”提出前,已進行了11年的阿富汗戰爭讓美國財政難以為繼,高額的戰爭開銷對美國經濟復蘇產生了巨大的消極作用,美國經濟復蘇前景堪憂巨大的國內經濟發展壓力以及高昂的阿富汗戰爭軍費開支,促使美國必須采取戰略轉型,因此這對2011年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出臺,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第二,政治壓力。2011年前夕,隨著阿富汗戰場美軍傷亡人數的不斷增加,以及對阿戰爭久拖未決,美國民眾厭戰情緒不斷激化,反戰呼聲直線上升,美國民意調查顯示,美國發動反恐戰爭的支持率從2001年的88%下降到2011年的58%,同時顯示56%的受訪者希望美軍盡快從阿富汗撤軍。此外,奧巴馬此時正面臨換屆選舉的壓力,為爭取連任的政治籌碼,使美國擺脫戰爭泥潭,實現其撤軍承諾的政治意圖,進一步加速了“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推出。
2.阿富汗政治經濟格局動蕩不安
經過長達十余年的戰亂,阿富汗國內經濟遭到嚴重破壞,已淪為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美國雖投入一定的資金用于人道主義項目和阿富汗經濟建設,但其經費支出中只有6%用于阿富汗經濟重建,而剩余的94%卻全部用于軍事投入,這給美國帶來了“只重反恐、不顧民生”的負面影響。美國提出“新絲綢之路”也正是美國由單純重視軍事戰略,向軍事與經濟雙重戰略同步發展的重大轉變,并通過依靠地區國家力量開展非軍事戰略,為美國在阿富汗撤軍后的中亞地區控制奠定基礎。
3.歐亞區域經濟的博弈與整合
在美國專注反恐戰爭的十余年中,國際格局發生了新的變化,亞太地區開始悄然崛起,并逐步成為世界上最具活力的地區。中國的迅速崛起、俄羅斯以及新興工業化國家的快速發展,更使美國倍感壓力。為適應政治與經濟層面上世界力量由西向東的轉移,美國積極推進跨太平洋伙伴關系(TPP)和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議(TTIP),以期達到全球經濟再平衡的目的。美國開始將戰略重心轉向亞太地區,這為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推出提供了基礎動力。
(二)美國“新絲綢之路”演進
1.新絲綢之路的初步雛形——大中亞計劃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研究院中亞高加索研究所的弗雷德里克·斯塔爾(S.Frederik Starr)教授早在1997年就提出了“新絲綢之路”構想,并在2005年的《阿富汗及其鄰國的“大中亞伙伴計劃”》報告中進行了詳細論述。美國政府在吸收了F斯塔爾教授觀點的基礎上又進行了進一步充實。具體內容為:以阿富汗為中心,推動中南亞國家在經濟、政治、能源、安全、交通等領域的合作,建立一個由親美的、實行市場經濟和世俗政治體制的國家組成的新地緣政治板塊,從而實現美國在中南亞地區的戰略利益。此外,美國于2006年2月組建了南亞與中亞事務管理局,并將美國大中亞計劃的目標定位為:軍事上贏得阿富汗戰爭、政治上對中亞進行民主改造、經濟上整合大中亞地區。
2.“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正式提出
奧巴馬當政后,大中亞計劃進入了新的階段。2010年5月,《阿富汗成功的關鍵——新絲綢之路戰略》報告由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中亞高加索研究所共同發布,該報告指出:通過恢復阿富汗作為歐洲、中東、南亞和東南亞之間的交通和貿易樞紐地位,鞏固美國在阿富汗取得的軍事成果,并將軍事重點轉移到經濟和社會發展上。2011年7月,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在印度金奈的演講中首次宣布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并于同年9月正式提出該計劃。其主要構想為:以阿富汗為樞紐,將中亞、西亞等能源資源充沛的國家與經濟迅猛發展的印度,以及“小龍”和“小虎”集中的東南亞和東亞地區連接起來,從而打造一個覆蓋中亞、西亞和南亞的經濟、交通、貿易發展網絡,從而實現區域間的資源流動與優勢互補,促進整個中亞南亞及西亞地區的可持續發展。
二、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的訴求
(一)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的經濟訴求
1.加快阿富汗的經濟重建,避免貧困與戰爭的惡性循環
阿富汗的孤立以及貧困,是塔利班迅速崛起的溫床,阿富汗混亂及不穩定的局勢使得阿富汗國內經濟停滯不前,甚至倒退,政治和解難以為繼,美國轉以經濟戰略推進區域合作,是希望惡性循環不再繼續,因此,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首要目的是把阿富汗經濟融入中亞地區經濟發展中去,通過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推進,使作為貿易軸心的阿富汗能夠更好地吸引投資,為阿富汗人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從而發展阿富汗國民經濟,提高阿富汗人民生活水平,這對最大程度削弱塔利班武裝力量,避免其再度控制阿富汗地區起到了積極的推進作用。
在美國實行全球戰略調整的背景下,美國已認識到,阿富汗通過自身建設獲得的經濟可持續發展,遠比美國短期不固定的經濟援助更有效,因此,美國急需通過“新絲綢之路”計劃實現從經濟援助到貿易創造的巨大變革,從而推進阿富汗國內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2.加快區域經濟合作
首先,經濟的發展對阿富汗社會穩定以及擴大美國在中亞地區的控制力度意義重大。以經濟利益來影響并控制國家間政治關系,通過經濟手段不斷加大對中亞地區的滲透,從而深化美國對該地區的影響。其次,目前地區及國家間有效合作的最主要的方式就是經濟合作,即以經濟為切入點。所以,美國構建“新絲綢之路”的戰略目的是希望通過建立一個經濟與能源通道,從而形成一個經濟鏈條,使得整個中亞、南亞地區組成一個經濟利益共同體,加強中亞、南亞地區間的經濟合作。
(二)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的能源訴求
能源作為美國經濟社會發展的血液,其安全對于美國至關重要。中亞地區不僅是重要的軍事戰略要地,能源也是中亞地區的戰略價值之一,中亞的石油天然氣儲備豐富,號稱21世紀的能源基地,被譽為第二個波斯灣,目前中亞以及與其毗鄰的里海地區的石油儲積量約占世界總量的18%-25%,成為僅次于中東,西伯利亞的第三大石油儲積區,因此,中亞地區的能源,資源于美國而言不僅僅可以保障本國經濟發展,在政治方面,可以通過控制世界能源中心,從而達到利用能源來控制其他大國的目的。
(三)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的政治訴求
1.以區域經濟合作為手段,加大在中亞地區的政治滲透
中亞局勢與世界大國及其他重要國家的利益息息相關,控制中亞就等于控制了商路和財富,取得了與其他國家博弈的優勢,美國學者曾提出:“誰控制了歐亞大陸,誰就掌握了世界的命運”。對美國來說,掌控亞歐大陸的腹地——中亞地區,是實現其全球爭霸戰略的前提和基礎。因此,美國與俄羅斯將不可避免地在中亞展開一場權利博弈,美國期望通過“新絲綢之路”戰略,破除俄羅斯對中亞的能源控制權,從而實現削弱俄羅斯在中亞地區的影響力的目的。
2.以打造貿易運輸通道為方式,遏制其他國家崛起
首先,美國在中國周邊積極打造遏制鏈,強化東亞同盟體系,從海上、陸上遏制中國擴張,實現對中國的陸上包抄。中國的崛起被美國視為對其全球領導地位的挑戰,因此,實現對中國的陸上包抄是它賦予新絲綢之路的全新含義,通過將中亞的經濟貿易通道向南拓展,從而弱化中國在歐亞大陸的戰略優勢,以期控制中國對中亞地區的經濟影響。其次,實現遏制伊朗,干涉阿富汗的政治目的。美國的“新絲綢之路”計劃的交通運輸通道主要以南北走向為主,東西相對匱乏,此計劃具有較強的遏制伊朗的目的。因為伊朗作為阿富汗的鄰國,與阿富汗有很強文化與經濟聯系,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美國試圖排斥伊朗以隔絕其與中國和印度東西走向的經濟交流。
三、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最新進展
幾年來,世界形勢和美國外交戰略都發生了較大變化。2015年1月,主要負責南亞事務的美國助理國務卿比斯瓦爾發表了專門針對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演講,坦陳了該計劃在未來的實施中可能面臨的風險與挑戰,但更重要的是強調了該計劃是“奧巴馬政府對該地區持久承諾的體現”。因此,依據目前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實施進程,以及美國政府的官方承諾來看,“新絲綢之路”雖然面臨著如地區內經濟落后、資金匱乏、極端恐怖主義猖獗等困難與阻礙,但美國并未存在放棄實施“新絲綢之路”計劃的想法。美國未來將繼續推進“新絲綢之路”戰略,并以其為著力點,充分利用中亞、西亞以及南亞的地緣優勢,從而進一步擴大和提升美國在該地區的實際影響力。
“新絲綢之路”計劃主要通過硬件與軟件兩部分來進行具體實施。所謂硬件是指涵蓋能源網、交通網的油氣管線、電網和鐵路、公路等新基礎設施建設;而軟件是指涉及簡化通關手續、降低關稅、消除區域間貿易壁壘與法律障礙的貿易協議及貿易政策等。此外,此前一些原本已正在實施與推進中的地區間多邊項目,也被劃入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體系中,并取得了一定的進展。
(一)區域能源網已初步構建
中亞地區蘊藏著豐富的石油、天然氣及電力等能源資源,而其他一些國家和地區卻長期存在能源匱乏的問題。擁有16億人口的南亞地區,在其經濟迅速增長的同時,其對廉價、高效、可靠的能源需求不斷增加,通過建立能源通道,便可將中亞能源經阿富汗輸送到南亞地區,使盈余的能源從一個國家轉移到另一個國家,以彌補短缺,實現兩個地區的共同發展。目前最重要的兩個項目就是CASA-1000(中亞-南亞的輸電線路項目)和TAPI(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天然氣管線項目)
1.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天然氣管線項目(TAPI)
2012年5月,“新絲綢之路”的重點工程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天然氣管線項目(TAPI)取得重大突破,土庫曼斯坦與印度簽署天然氣供應合同,同時TAPI項目也得到了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的支持。土庫曼斯坦也已在2015年2月開始建設TAPI管線,TAPI管道的建造費用估計將在76億美元左右,總長度將達到1735公里,其中200公里管道將通過土庫曼斯坦,735公里管道將通過阿富汗以及800公里將通過巴基斯坦。TAPI管道的年設計輸氣能力高達330億立方米,預期壽命將為30年。此外,烏茲別克斯坦作為中亞重要的天然氣生產國之一,目前也正積極考慮申請加入TAPI項目,以期實現本國天然氣的出口多元化。
2.中亞-南亞的輸電線路項目(CASA-1000)
美國積極推動中亞-南亞的輸電線路(CASA-1000)項目的架設,CASA-1000項目擬建輸變電線總長逾12000公里,同時擬新建3座變電站,以將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夏季水電站生產的過剩電力輸送到阿富汗與巴基斯坦該項目的實施將有助于各國運輸,通訊和工業等重要經濟領域的發展。在2013年12月,美國國務院宣布為該項目提供1500萬美元資金,并希望通過此次資助帶動和鼓勵包括世界銀行在內的其他國際機構支持該項目。在2014年2月,《電力貿易原則協議》由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以及吉爾吉斯斯坦的能源部長在華盛頓會議上簽署,同年3月,世界銀行承諾為中亞-南亞的輸電線路(CASA-1000)項目提供5.36億美元資金,同時美國宣布再次提供1500萬美元資金。目前參與CASA-1000項目的阿富汗、吉爾吉斯斯坦、巴基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四國已就商業價格問題達成協議,并正積極采取措施填補剩下23%的資金缺口,此外,該項目還得到了亞洲開發銀行的支持,并有望在2018年中期完工。
(二)貿易和運輸網絡不斷改善
區域貿易的盈利性在滿足邊境的安全和治理外,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快速和高效的運輸,因為運輸成本減少10%,貿易將增長25%。阿富汗作為內陸國家運輸成本較高,因此,美國推進“新絲綢之路計劃”,助其創造貿易走廊,降低貨物運輸成本,從而達到最大的運輸效率,改善其貿易和運輸的聯系。
1.交通運輸網絡初具規模
中亞地區已開始建設多條公路、鐵路以及港口,運輸成本隨著建設數量的增加而不斷下降。目前,中亞地區現已修建阿富汗-巴基斯坦鐵路:建立并恢復了阿富汗3000多公里的內環公路:烏茲別克斯坦在亞洲開發銀行的資助下,修建了通往阿富汗的海拉通-馬扎里沙里夫鐵路,同時美國對該項目予以強烈支持,并表明該鐵路的建設對該地區貨物運輸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另外,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也正在磋商一個新的鐵路線,未來通過新鐵路在這些地區的連接,可以實現一天到達里海的目標。由亞洲開發銀行倡議建立的中亞區域經濟合作機制(CAREC)的各重點領域取得積極進展,正在建設的連接亞洲、歐洲的六個交通走廊的目標公路和鐵路路段近一半工程已完工,預計超過7800公里的公路和3800公里的鐵路將在2017年底前完成。此外,美國積極推進阿富汗境內3000公里公路和巴基斯坦境內1000公里公路的建設,其中還包括五條進入阿富汗主要貿易路線。
2.貿易協議及政策建設不斷完善
美國在通過不斷提高硬件設施,如公路、鐵路、橋梁、邊境設施的同時,進一步通過軟件方面不斷改善南亞和中亞的貿易與交通,包括協調海關系統,將其納入多邊貿易機構,與鄰國一起合作消除制度和官僚政治上的貿易壁壘。2010年10月,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正式簽署過境貿易協議(APTTA),并支持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之間的跨境運輸協議(CBTA)。目前,美國正積極支持哈薩克斯坦和阿富汗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三)海關和邊境手續進一步簡化
當一國貨物可以更便捷、更低價的進入另一國市場,生產商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利潤空間,零售商的銷售數量也會隨之增加,而消費者也可以花費更少的資金,這對于整個市場經濟的運行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2015年1月,阿富汗、巴基斯坦與塔吉克斯坦三國極力消除導致跨境貨物運輸緩慢的貿易障礙,同時,美國也鼓勵哈薩克斯坦、阿塞拜疆,格魯吉亞和土耳其關注絲綢之路政府間協議(the Silk Wind Intergovernmental Agreement),這將有助于運輸費用標準化并減少延誤。同時,美國聯合區域合作伙伴增加海關口岸關鍵檢查點,加強口岸合作,大大減少了邊境等待時間。在美國的支持下,自2009年以來,中亞地區內部貿易由6%增長到了49%,跨國貨物運輸平均成本下降了15%,阿富汗的7個邊境貿易口岸的海關程序已大幅簡化,使通關時間由2009年的8天減少到2013年3.5小時,大大縮短了貿易通關時間,且每年節省近3800萬美元。
(四)人文交流進一步促進了地區的繁榮與穩定
區域經濟連接的不僅僅是基礎設施與邊境口岸,更促進了商品和服務的流動。技術進步的共享與經濟市場的擴張也為中亞地區青年、婦女、少數族裔的生存與發展創造了機會,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中亞地區的繁榮與穩定。美國資助了數百名阿富汗大學生,同時贊助中亞-阿富汗婦女經濟研討會和南亞婦女的創業研討會,并支持成千上萬的女性企業家和企業主。美國在阿拉木圖、伊斯蘭堡、喀布爾、馬扎里沙里夫和鐵爾梅茲等地區的貿易機構組織,為這些地區帶來了超過1500萬美元的貿易交易。隨著貿易壁壘的不斷下降,這將會激勵中亞地區貿易量的進一步上升。這樣的機構組織便會成為與中亞企業和當地人民連接的關鍵,進而推動中亞地區經濟的發展。
四、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比較
中國在2013年分別提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與“絲綢之路經濟帶”的“一帶一路”戰略構想。中美兩國作為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兩大絲綢之路倡議正在成為影響或者改變地區發展的重要手段,兩者雖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差別更大。
(一)中美“絲綢之路”戰略空間布局比較
美國“新絲綢之路”具有地域的限定,其主要針對阿富汗、中亞以及南亞地區,是以阿富汗為中線,連接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以及巴基斯坦等中亞、南亞地區的交通貿易通道,以期帶動中亞等國的經濟發展。因美國出于政治目的,未把伊朗納入其戰略計劃當中,致使傳統的絲綢之路在伊朗中斷,變成一個南北走向的貿易通道。
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由“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以及“絲綢之路經濟帶”組成,分別從陸上和海上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其中,“絲綢之路經濟帶”不僅僅是一個中亞的概念,也不僅僅是一個歐亞的概念,它輻射的范圍西及波羅的海,東到太平洋,南到波斯灣。印度洋,它不僅僅是物流的通道,更是一個文化,經濟交流的區域空間。它通過經濟整合的形式,最終使東南亞及東北亞地區實現融合,從而實現歐亞大陸經濟整合的大趨勢。此外,“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是通過以點帶線,以線帶面的形式,其涵蓋的合作區域并不僅限于東盟,而是將東盟、西亞、歐洲、北非、南亞等各個區域經濟板塊連接起來,形成面向太平洋、印度洋與南海的市場鏈與戰略合作經濟帶,進一步促進與沿線國家與地區的經濟往來,從而打造亞非歐經濟貿易一體化發展的戰略布局。
因此,從空間布局來看,美國的“新絲綢之路”重點關注的是戰略區域的經濟發展問題,是一個局部性設想。中國的“一帶一路”則關注的是自身與周邊國家共同增長的問題,是通過周邊地區與國家共同走出一條大國復興的新路,是一個開放性的宏大設想。
(二)中美“絲綢之路”戰略方向比較
美國的“新絲綢之路”是“縱向”或“南向”計劃,其主要是基于強烈的地緣戰略意圖,希望通過“新絲綢之路”計劃切斷中亞與中國、俄羅斯的聯系,削弱俄羅斯及中國在中亞的影響力,將中亞的經濟、貿易、外交及豐富的能源資源引向南方,并最終使其納入美國的戰略板塊中,構建一個由美國主導、排斥中俄的中南亞地緣經濟板塊。
中國的“絲綢之路經濟帶”是“橫向”或“西向”戰略,中國期望通過“絲綢之路經濟帶”打通中國的西向之路,進一步增進與沿線國家與地區的互聯互通,在戰略實施的進程中,中國一方面應積極應對來自美國的競爭與壓力,盡量減少或避免潛在的阻力與風險;另一方面中國也應積極與美國進行合作,共同應對極端恐怖主義,從而維護中亞及南亞地區的社會經濟穩定。
因此,美國的“新絲綢之路”計劃意在將中亞國家引向南方,背離中國或俄羅斯;中國“絲綢之路經濟帶”的西向戰略,是希望打造互聯互通的西向之路,二者雖有交叉點,但在戰略方向上卻背道而馳。
(三)中美“絲綢之路”戰略實施路徑比較
在戰略的實施路徑上,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的議案中并未提及資金問題,僅僅提到社會間接資本(SOC)的開發,因此,美國在“新絲綢之路”戰略的實施上并不愿過多為其項目注資,而是更傾向于在外交上扮演推動者與牽頭者的角色。其主要通過外部力量來進行推動,如鼓勵多邊發展銀行,國外投資者、地方政府及私人部門積極投資,并希望中亞地區國家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中國“一帶一路”是以政策溝通、道路聯通、貿易暢通、貨幣流通、民心相通的“五通”為原則,通過亞投行與絲路基金等系統性工程進行全面推進。2014年10月由中國提議并建立進行開發融資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R),法定資本1000億美元,2015年6月29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協定》簽署儀式在北京舉行,遍及五大洲的57個意向創始成員國正式簽署《協定》,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正式成立。2014年12月29日,絲路基金有限責任公司在北京注冊成立,預期注資400億美元。首期出資的100億美元資本金中,包括外匯儲備通過其投資平臺出資65億美元,中投、進出口銀行、國開行亦分別出資15億,15億和5億美元,將用于投資絲路沿線國家的基礎建設和互聯互通。中國通過這兩大金融平臺,采用ppp模式推進中亞地區基礎設施建設,營造更好的商業環境,得到了世界各國的積極響應與廣泛支持,從而實現中國和中亞國家相互貿易與相互投資的高水平提升。中國同時積極構筑與中亞地區的產業供應鏈和區域生產網絡,并提出了加強互聯互通。深化“一帶一路”合作的一系列建議,以期最終實現中國和歐亞國家之間的共同發展和共同繁榮的美好愿景。
(四)中美“絲綢之路”戰略優勢比較
就目前形勢來看,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較美國具有更多的優勢。首先,在地理位置上,中國身處亞洲,與歐亞各國有著更為有利的地緣聯系,因此較美國來說更具影響力。其次,在伙伴國關系上,中國已成為該地區多個國家的貿易伙伴國,對于中國“一帶一路”的倡議,沿路各國已有五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積極響應。而美國的戰略目的、民主價值觀以及對于中亞安全穩定的政治訴求,致使中亞各國對美國“新絲綢之路”計劃存在一定的負面態度,同時加之俄羅斯、伊朗等國的干預與阻撓,“新絲綢之路”計劃進展緩慢。最后,在戰略目的上,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秉承的是共商、共享、共建原則,通過“一帶一路”建設,無論是“東出海”還是“西挺進”,將使中國與周邊國家形成“五通”。而美國選用本身存在局勢動蕩的阿富汗作為貿易軸心,這將會對美國“新絲綢之路”的長遠發展帶來更大的挑戰。
對于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來說,它也具有自身的優勢。首先,美國經濟規模龐大,經濟總量以及經濟實力并非中國在短時間內可以逾越,另外,其消費品進口能力亦遠超于中國。其次,美國作為世界第一大國,能夠獲得更多的國際力量支持,具有更高的國際影響力。此外,美國對于南亞,尤其是印度等國的經濟關系也優于中國。最后,雖然近年來中國的投資增速較高,但美國對于“大中亞”地區的投資存量卻是中國在短期內難以超越的。
(五)中美“絲綢之路”戰略預期比較
對于美國“新絲綢之路”戰略來說,首先,中亞各個國家之間存在一定的固有矛盾,同時中亞及南亞地區間也缺少進行經濟貿易合作的傳統,且沒有強烈的合作意圖,這便會對“新絲綢之路”框架內項目實施帶來一定的阻礙。其次,美國的“新絲綢之路”計劃主要是以美國的國家利益為重,且同阿富汗及其鄰國的利益與目標并不完全一致,因此“新絲綢之路”計劃的實施過程中,未必會受到對象國的大力支持。再次,中亞尤其是阿富汗國內的安全形勢,導致許多潛在的投資者望而卻步。另外,美國國內對于“新絲綢之路”計劃的實施也爭論不休,大多數人對其前景抱懷疑態度,實際上只有美國軍方才是“新絲綢之路”計劃的主要支持者。雖然美國助理國務卿比斯瓦爾2015年1月明確表示奧巴馬政府不會放棄該戰略,但其進展十分緩慢,前景并不明朗。
目前,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已進入務實合作階段,基礎設施建設的相關項目設計也已完成,并獲得國內外沿線國家和地區的大力支持與積極響應。但該倡議作為一個長期且龐大的經濟計劃,在未來推進與實施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面臨諸多具有挑戰性的困難與阻礙,如世界大國之間關系的處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政策與貿易對接,以及中國自身結構調整等問題,因此,“一帶一路”的發展前景雖然是美好的,但在未來的道路上機遇與挑戰并存。
五、結語
通過中美兩國的“絲綢之路”戰略比較研究發現,美國的“新絲綢之路”是意在形成排斥中國或俄羅斯的“縱向”戰略,重點關注的是戰略區域的經濟發展問題,是一個局部性設想。在實施路徑上更傾向于在外交上扮演推動者與牽頭者的角色。美國擁有經濟規模大,國際影響力高以及在中亞地區投資存量大等優勢,但目前該戰略進展緩慢,前景不明朗。中國的“一帶一路”是希望打造互聯互通的“橫向”戰略,關注的是自身與周邊國家共同增長的問題,是一個開放性的宏大設想。在戰略路徑上以“五通”為原則,通過亞投行與絲路基金等系統性工程進行全面推進。中國擁有與中亞地區的區位及貿易關系優勢等,發展前景美好,但機遇與挑戰并存。
美國的“新絲綢之路”戰略與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均是龐大的經濟計劃,在短期內是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無法以短期的戰略實施情況來評判成敗與否。但是,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的絲綢之路計劃,均會對中亞及南亞地區的經濟增長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因此應當以積極的態度予以對待。此外,“新絲綢之路”與“一帶一路”間的包容性發展,不僅可以促進中國與西亞、南亞以及中亞等國的戰略合作友好關系,同時也可使中美在阿富汗地區發展與重建問題上發揮積極的建設性作用,形成新的合作領域,這將有利于兩國間新型大國關系的構建,特別是為中國營造良好的國際經濟與政治環境,維護中國周邊安全是裨益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