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娟+嚴敏芬
摘 ? ?要: 時間是抽象、復雜的實體,時間的概念化及其語言表征隨不同學科而不同,時間意義也往往帶有學科特色。在語言學研究中,隱喻一直是認知和識解時間概念的主要理論依據和操作方式,而對轉喻理論卻鮮有關注。文章主要從轉喻角度對概念化時間的方式和理據進行初步分析。
關鍵詞: 時間 ? ?轉喻 ? ?概念化 ? ?識解
1.引言
什么是時間?我們如何實現時間的語言表征?時間的概念到底是什么?以及時間和語言之間存在怎樣的關系等?這些問題一直以來都是各個學科研究和關注的焦點,包括哲學、心理學、物理學和認知語言學等。時間概念具有雙重性,豐富且復雜,簡單而抽象,不同學科關注的時間特征側面不同,概念化時間的語言表征不同,因此,時間意義通常帶有學科特色,人們解讀時間的方式也富有學科特色。哲學認為,時間是一種永恒的存在,此觀點與認知語言學中的時間觀不謀而合,時間意義與人們對現實世界的體驗和認知緊密相連,尤其是人們對現實世界體驗的情態化和意義范疇化,因而在很大程度上,認知語言學對時間意義的識解及其語言表征會涉及人的思維和認知體驗。另外,轉喻是我們認識世界、解構意義的媒介,不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一個概念化過程,因為轉喻把人的經驗結構和語言結構構成聯系,借助轉喻,我們對人的主觀情感、體驗和行為特征等范疇概念進行投射,映現到具體或抽象事物中,因此,轉喻其實是一種思維和行為方式,是我們現實生活的一部分,它源于我們對客觀世界的體驗中,同時建構和組織我們的思維和行為方式,促進我們對時間意義的識解,對客觀世界的認識。
2.時空概念隱喻
Lakoff和Johnson提出時空概念隱喻理論,認為時間來自空間映射,隱喻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不僅存在于語言中,還貫穿我們的思維和行為,我們借以思維和行動的普通概念系統在本質上是隱喻的[1]。因此,概念隱喻理論一直在認知語言學中占據主導地位,是最基本的時間表征理論。基于隱喻理論,將時間與其他客觀事物和概念相互聯系起來,這是實現時間概念化及其語言表征的主要方式。因此,時間常常被隱喻為其他事物,“時間是空間”、“時間是運動”等隱喻早已受到眾多學者的青睞和關注,這方面的研究成果繁多、貢獻突出,例如Lakoff和Johnson(1980,1999),Evans(2005,2007,2013),Radden(2004,2011),張建理(2003,2007),藍純(1999,2003),張燕(2013),等等。在隱喻理論中,時間常常被喻為“離弦之箭”、“流淌的河流”,如“光陰似箭”、“似水流年”等。早在1980年,Lakoff和Johnson就指出,時間概念識解可以通過隱喻和轉喻兩種方式實現,但目前國內外對時間概念化的大部分研究都集中在隱喻領域,對時間概念化的轉喻研究較少,沒有對時間概念轉喻進行過系統的研究。目前的研究中,僅肖燕、文旭對時間概念化的轉喻方式進行了相關的研究,從轉喻角度提出了概念化時間的方式,但仍然未對時間概念轉喻領域進行系統全面的探究。
從人類認知的轉喻性特征層面而言,時間認知是一個概念化過程,在建構和組織人類思維和行為中,轉喻可以起到與隱喻類似的重要作用,是概念化時間不可或缺的思維方式和識解手段。肖燕、文旭首次從轉喻角度研究概念化時間的表征方式,主要包括以下六種:事件轉喻時間概念、空間轉喻時間概念、時間特征轉喻時間概念、部分時間轉喻整體時間概念及實物轉喻時間概念,但他們并沒有對轉喻概念化時間進行系統的分析。本文將依據轉喻概念化時間的主要方式,對其表征方式理據進行初步的解析,初步探討時間概念轉喻機制中“how”和“why”的兩個基本問題,企圖可以對時間概念轉喻機制研究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3.理據分析
時間概念是抽象復雜的,我們不能直接認知和識解時間意義,更不能輕易實現對時間概念的語言表征,但借助轉喻機制,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實現對時間概念的認知和識解,那么轉喻機制能夠解構時間意義到底有哪些認知理據呢?文章將試圖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粗淺的分析。
3.1時間的主觀性
Radden認為,“我們對時間的直接經歷是主觀的,與客觀的時間有明顯的區別:我們經歷的時距是持續更長還是更短取決于我們的意識狀態和信息儲存的數量。也就是說,我們對時間時距長短的體驗取決于我們的主觀意識”[2]。例如:
The same hour will go by whether you are suffering or having fun, but sometimes it goes really slowly, sometimes really fast.
例中同樣的時間,卻有不同的時間時距體驗:快和慢。由此表明,“時間關系的存在雖然是客觀的,但時間概念的識解者和語言描述者是一個主觀性客體”[3]。這是因為我們的時間經歷來自對客觀世界的體驗,外部環境刺激內在感官感知,產生不同的主觀反應,而且往往有很多不同的認知者參與相同的事件;同時,時間框架中“移動的自我”認知模型會對時間概念的識解產生影響,所以,不同的認知者會以自己不同的方式解構相同的事件。并且,轉喻是一種對客觀世界體驗的思維活動,不同的感官體驗會產生不同的主觀反應,因此對時間意義的認知也就不同。
3.2轉喻的凸顯性
Langacker指出,“轉喻認知過程由相對突顯原則提供理據,轉喻詞語所表達的實體往往是認知上突顯的實體,它作為認知參照點觸及其他不那么突顯的實體,從而激活目標概念實體”[4]。同樣的,Croft也認為對目標實體的心理觸及(即轉喻的發生),往往是在具體語境下通過凸顯用于理解某一概念實體(載體)所需要的屬于同一領域矩陣內的某一領域而獲得的[5]。這說明在具體語境或語場中,轉喻機制在認知凸顯原則的參與下,聚焦認知矩陣中的某個側面,激活目標概念實體。
例如:
(1)七七事變
(2)他們相識在北京奧運會那一年。
在例(1)中,解構“七七事變”這個事件概念,往往需要認知者具備相對熟悉的相關百科式知識,即認知領域,“七七事變”是中國重要的歷史事件,是中國抗日戰爭的開端,這些認知因素就會構成理解“七七事變”這個概念的領域矩陣,通過凸顯原則,“七七事變”轉喻“1937年7月7日”這個時間概念實體。同樣的,例(2)用認知上比較凸顯的京奧運會事件指代“相識的時間”,即用“北京奧運會”激活“2008”這個時間概念實體。
3.3人的能動性
人具有社會性和能動性,轉喻載體具有多樣性,人們的轉喻載體選擇因此會受到不同認知和交際原則的影響,如主觀體驗、文化差異等。其中,主要因素是人類傾向于用與人類相關的實體、特性來指代非人類的實體,用具體的實體指代抽象的實體[6]。客觀世界不斷變化、發展,新事物層出不窮;相應的,人對外界的認識和體驗也會不斷更新換代,新概念的發展如雨后春筍頻頻出現,一旦我們對新事物、新概念的表達得不到滿足時,人們便會能動性地創造出新詞、新概念或將舊詞賦予新的意義。例如:“很傅園慧”的表達,這個新興用法指代青春陽光、熱烈奔放的時刻。我們可以說“這是很傅園慧的一天/一年。”。通過人的實際表現特征和風格轉喻青春愉悅的時間意義,這種新興用法說話人和聽話人彼此心照不宣,在“拋梗接梗”的過程中,很自然地傳遞出情感和時間判斷,方便新奇,可以引起會話的興趣和共鳴。
4.結語
時間是一個抽象復雜的概念,涉及多學科、多領域的相關知識。但時間概念本身具有依附性,所以我們可以通過轉喻理論對其進行認知和識解。轉喻機制識解時間概念化主要包括事件轉喻時間概念、空間轉喻時間概念、時間特征轉喻時間概念、部分時間轉喻整體時間概念及實物轉喻時間概念等概念轉喻方式。“根據認知語義學的研究,意義都可用場境來進行很好的分析。場境的組成部分之間以及組成部分與整個場境之間都具有轉喻關系”[7]。由此可見,時間轉喻概念化的認知除與時間的特性、人的認知能力及轉喻的表意指稱功能相互聯系以外,時間概念的轉喻意義通常都是基于具體情景,具有非約定俗成性,“一個實體和另一個實體之間的語義聯系與特定的時間和環境相關,對它的認知和識解往往需要結合特定的語境和語篇”[8];同時,轉喻機制對時間概念的認知和識解是不斷發展的,不會一成不變,而會不斷推陳出新,產生新事物、新概念和新的轉喻識解方式,本文只作了粗淺的分析,期望對這個領域的研究可以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參考文獻:
[1]Lakoff G & Johnson M.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IL: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
[2]Raden G. The Metaphor TIME AS SPACE ascoss Languages[A].Bochum:AKS-Verlag,2004:225-238.
[3]肖燕.時間參照框架與時間表征的主觀性[J].外國語文(雙月刊),2015(6):75-80.
[4]Langacker R W. Reference-point Constructions[J].Cognitive Linguistics,1993(1):1-38.
[5]Croft W. The Role of Domains in the Interpretation of Metaphors and Metonymies[J].Cognitive Linguistics,1993(4):335-370.
[6]Evans V&Green M. Cognitive Linguistics:An Introduction[M].Edinburgh: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2006.
[7]張輝,周平.轉喻與語用推理圖式[J].外國語,2002(4):46-52.
[8]肖燕,文旭.時間概念化的轉喻實現方式[J].外國語,2012(3):68-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