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萍
(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服裝工程系,江蘇宜興214002)
歷代帝王在中國古代服飾變革中的影響與作用
吳 萍
(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服裝工程系,江蘇宜興214002)
在數千年的中國古代服飾發展歷史上,有過多次大的服飾文化變革,帝王的意志和態度在服飾文化的變革中產生過重大的影響,一定程度上控制著服飾的發展方向。在戰國的“胡服騎射”、北魏的“孝文改制”、唐代胡服的興盛以及清朝的“剃發易服”等階段,皆可以看到作為封建政治核心力量的帝王對服飾變革的干預情況,他們有的憑借其強有力的政治權利強硬規范或引導,也有的以其自身的個人愛好,身體力行地影響著人們對服飾的審美標準及風格走向。
帝王;服飾變革;上行下效;影響作用
中國古代服飾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發展過程中受到了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面的影響而幾經變革,融入了多彩的異族因子并呈現出異彩紛呈的特征。雖說服飾的變革及移風易俗是社會發展及多元民族文化融合的產物,但是在權力高度集中的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作為封建政治力量核心的帝王,他們的態度和意志,始終貫穿于服飾發展的歷史長河中,對服飾的變革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胡服騎射”、“孝文改制”、“剃發易服”等服飾變革,是帝王出于軍事、政治等需要,規勸或以強制手段進行武力鎮壓促使了變革的成功。而東漢的“服妖”及唐朝胡服的興盛,則與帝王的強大輻射力、滲透力、包容力以及開放的心態有著很大的關系。
華夏漢民族的傳統服飾,西周時期為“上衣下裳”制,是上衣下裳不相連的服飾,至春秋戰國之交,出現了“深衣”,其形制為上衣下裳連在一起。《禮記·深衣篇》鄭注:“深衣,連衣裳而純之以采者”。綜觀上述兩種服飾,其整體特征都是褒衣博袖,峨冠寬帶,衣襟向右,這種服飾自產生以來,一直被統治階級在各種重大的場合及儀式上服用。到了戰國時期,出現了我國服裝史上最早改革者——趙武靈王,其為了擺脫軍事上四面受敵的困境,振興趙國,在全國上下推行“胡服騎射”,引發了中華服飾文化的第一次大的變革。胡服騎射,是中國古代歷史上規模較大而又影響深遠的服飾改革。但由于“華裔貴賤”以及“周代幾百年來社會習慣,上層分子,已把穿長衣當成制度,只有奴隸或其他勞動人民才穿短衣”[1]思想的影響,胡服在其推行的過程中,受到了相當激烈的反對,導致“群臣皆不欲”,以公子成、趙文等為首的趙國宗室,認為易胡服是改變自古以來的教化,是背離圣賢的教誨和中原的風俗的行為。如公子成曰“今王釋此,而襲遠方之服(胡服),變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2]。趙武靈王說服眾人,力排眾議,等滿朝文武都穿上了胡服之后,才在全國范圍內推行胡服令,上行下效、雷厲風行,促使趙國很快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胡服騎射”促成了漢族服飾與少數民族服飾的融合,對后世的官服和民服影響極為深遠,逐漸把華夏文化與北方少數民族服飾文化推向了一個新階段。而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的變革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個漸變的、漫長的過程,經過了長期的準備,在反對他的群臣中做思想工作,以理服人,并身體力行,采取的是相對溫和的改革模式,保證了改革的成功。
而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孝文改制”,是統治階級以其強權力量對服飾加以改制的一個案例。與趙武靈王不同的是,此次變革是在少數民族內進行漢化改革,服飾上推行漢族高冠博帶式的傳統章服制度,導致少數民族服飾與漢族服飾混穿,形成了一種多元融合的新服飾現象。北魏由北方少數民族鮮卑拓跋所建,北魏平城時期,就開始出現漢族等級秩序的冠服,“太祖天興六年,詔有司制冠服,隨品秩各有差”[3];太和十年(486年)“正月癸亥朔,帝始服袞冕,朝饗萬國······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3]”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在語言、服飾、禮儀、姓氏等方面實施全盤的漢化改革,“革衣服之制”,令鮮卑人改穿漢服,十九年(公元495年)甲子,引見群臣于光極堂,班賜冠服[3]。然而出于根深蒂固的民族觀念,以及文化上、生活習慣上的差異性,這種破舊立新、移風易俗的漢化改制,遭到了從上層貴族到下層百姓的強烈抵制與反抗。如《魏書·王丕專》:“丕雅愛本風,不達新式,至于變俗遷洛,改官制服,禁絕舊言,皆所不愿。”、“禁士人胡服,國人多不服”。在諸多的反抗之下,孝文帝進行了堅決的鎮壓,將毀漢衣冠,私著胡服的太子恂廢為庶人,嚴懲叛亂者,并躬行實踐、身體力行,親自監督服飾改制的實施情況,保證了改革的繼續進行。我們從現存的一些資料中可以看出,在孝文帝的強制規范下,服飾呈現出多元融合的現象,這是因為北方民族在穿著漢族服裝時,并非一成不變地照搬漢族服裝形式,而是能吸收漢族服飾之長為己用,將胡服與漢族服飾混搭穿著,呈現出多元融合的新服飾形象。形成了“帽上著籠冠,袴上著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4]的服飾混搭現象。從北魏寧恕暨妻鄭氏墓窟畫像可以看到:男子頭戴籠冠,籠冠旁插簪導,一飾物自冠頂彎曲至額前,身著曲領大袖衣、裙裳,腰束大帶,足穿笏頭履;旁邊的侍女頭梳雙環髻,身穿寬袖襦裙,襦裙外套裲襠,腰束坤帶,足穿笏頭履。其中裲襠為北方民族服飾,而寬袖襦裙則是漢族傳統服飾,這一著裝現象也正反映了孝文帝漢化改制后胡服與漢服混搭地服飾風格。
從帝王對服飾流變影響的角度看,服飾的流變除了統治階級采取強制手段對國民進行嚴格規范等因素外,也有帝王作為上層階級本身所具有的輻射力及“明星效應”對身邊皇親貴戚進行影響,進而普及到廣大民眾中。如:根據史料記載,中國服裝史上的第一次變革,是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至東漢時期,穿胡服被視為“服妖”,但因漢靈帝對胡服的個人喜好,上行下效,引起當時京都皇親貴戚競為仿照,胡服在中原地區流行一時。《后漢書·志第十三·五行一》所載:“靈帝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胡空侯、胡笛、胡舞、京都貴戚皆競為之。此服妖也。[5]”統治階級的喜好對服飾風俗的影響可略見一二。
唐朝是服飾變革的又一個典型時期,唐初至開元、天寶末,以胡服為時尚,胡風盛極一時。一方面經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原地區漢族人民對異域民族的排斥心理日益減弱,體現在服飾上是相互擷取其他民族服飾的精華為己所用,而被中原漢人選用的胡服裝束或已經漢化的胡服裝束直接影響到了隋唐時期的服飾。另一方面,唐朝服飾的變革與唐王朝開放的社會環境及帝王階級強大的自信與包容的態度密不可分。貞觀二十一年(公元647年)唐太宗云:“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6]。唐朝帝王對異族的接納使得鼎盛時期的長安城有大量的異族人群,他們或與漢人進行著商業往來,或與漢人相互通婚,促成了服飾的變革與融合。而唐帝王自身對少數民族服飾的喜好,能夠直接影響到他們周圍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使士庶之家相互仿效,進而也影響到了廣大的民眾,成為一時的普遍現象。《新唐書》卷八十載唐太宗之子李承乾在東宮“使戶奴數十百人習音聲,學胡人椎髻,剪彩為舞衣,尋桐跳劍,鼓鼓卑聲通晝夜不絕。又好突厥言及所服,選貌似胡者被以羊裘辮發。[7]”至唐玄宗開元年間,胡服的流行達到了鼎盛時期,以至于“從駕宮人騎馬者,皆著胡帽······士庶之家又相仿效,帷帽之制,絕不行用。[8]”唐朝是封建社會相對和平的時期,在沒有外來壓迫與政治需要的情況下,帝王開放的心態、包容一切的自信心以及自身的喜好對服飾發生自覺性的流變起著重要的作用,使得中國古代傳統服飾相互吸收著異族的優點,更加豐富多彩,促進了服飾文化的繁榮發展。
清朝是中國最后一個君主集權制王朝。作為少數民族入主中原,清朝帝王在建國之初,便把服飾作為政治工具,把“剃發易服”作為歸順的標志之一,多次下令漢人剃去頭發,身穿滿洲人服飾,以使漢人迅速滿化,達到在思想和形式上的統一。順治元年,統治者便下詔漢民剃發,以辨別順逆,受到了漢族廣大人民強烈的反抗,至順治二年再次下詔:“向來剃頭之制姑聽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也。此事朕籌之最熟,若不歸一,不幾為異國之人乎?自今布告之后,京城內外,直隸各省,限旬日盡行剃完。若規避惜發,巧詞爭辯,決不輕貸。該地方官若有為此事瀆進表章,欲將朕已定地方仍存明制,不遵本朝制度者,殺無赦!”,強調剃發的同時,又提出“其衣帽裝束許從容更易,悉從本朝制度,不得違異。[9]”這遭到漢族人民的強烈抵制與反抗,清朝帝王對于不遵從“剃發易服”的漢人進行了嚴酷的武力鎮壓,其強制性范圍之廣與程度之深前所未有。雖然后來為了緩解民族矛盾,制定了“十從十不從”、“男從女不從”的條例,但在清朝統治階級嚴酷的鎮壓下以及兩族文化的頻繁接觸下,使得滿漢服飾相互滲透影響,互為融合。至清朝中期,漢族男女開始主動穿著或模仿滿族衣著服飾,男穿馬褂,女梳滿族高髻,而滿族服飾也融入了漢族服飾的某些元素,如乾隆時期官員服飾采取了明朝的“十二章紋”作為裝飾,便是滿漢相互融合的結果,形成了中國古代服裝史上影響極為深刻的一次服飾變革,清朝帝王采取的“剃發易服”的強制措施從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服飾的融合與創新。出于不同的目的和政治需要,趙武靈王的服飾改革是在漢族軍中采納便于騎射的胡服,魏孝文帝是讓本族人學漢語、穿漢服,而清朝皇帝則是采用強硬政策要求漢人穿滿族服裝,但其最終的結果,都是移風易俗促進了服飾的變革,而東漢靈帝、唐朝的帝王則是以其自身的影響力,影響了服飾的變革與融合。
結語:服飾的每次變革都離不開政治、經濟、文化的多重影響,在這之中,歷代帝王對服飾變革的影響力、輻射力,主要從其強大的政治力量以及作為帝王的“明星效應”中得以體現的,所謂“上行下效”,帝王在服飾方面的要求和喜好也必然地滲透在了服飾的流變中,直接作用于當時的民眾。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個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也就是說,一個階級在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著物質生產資料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的資料,因此,那些沒有生產資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受統治階級支配的。[10]”正因為這些服飾變革,使傳統服飾受到了北方文化、西域文化甚至是外來文化的影響,形成多元文化并存共生、優勢互補的文化共同體,構建了中國古代服飾的多元性、兼容并蓄的時代特色,也使得傳統服飾文化更加豐富多彩。
【1】沈從文.沈從文說文物·服飾篇,古代人的穿衣打扮【M】.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14
【2】劉向.戰國策·趙策二.賀偉,候仰軍點校【M】.濟南:齊魯書社,2005
【3】魏收.魏書(卷一百八之四《禮志四》)【M】.北京:中華書局,1974
【4】李延壽.南史(卷六十一《列傳第五十一,陳伯之》)【M】.北京:中華書局,1975
【5】范曄撰,羅文軍.后漢書【M】.西安:太白文藝出版社,2006
【6】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56
【7】歐陽修等.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8】舊唐書·與服志【M】.北京:中華書局,1975
【9】清世祖實錄,卷十七【M】.北京:中華書局,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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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3389(2017)04-18-03
吳萍(1982—),女,江蘇連云港人,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中國服裝史、服飾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