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兵
就素材而言,《摔跤手》與此前備受好評的《琴腔》和《收山》一樣,同屬常小琥自謂的“文化搶修工程”,但與后兩者相比,《摔跤手》的文化意蘊打了些折扣:一則因為摔跤這個行當(dāng)本身的影響力就無法同梨園行和勤行相比,雖然作者在行文中不斷插入一些跤手過招的行話,但基本無法讓小說獲得額外的文化借勢;二來常小琥這次改變了他習(xí)慣的講述故事的方式,娓娓道來的閑談被一種間接自由體的敘事聲音代替,大量充滿倦怠、無所適從又不甘心現(xiàn)狀的心理描寫使得小說不能像《琴腔》或《收山》那樣順暢地凝聚起一種懷舊式的代入感來,字詞的錘煉也不像后兩部那么用心。也因此,雖然小說中的對話處理得依舊漂亮,用了不少北京土話,極富日常感,但常小琥常以自矜的“京味兒”的精氣神還是寡淡不少。不知這是否是他的有意為之,希求在已經(jīng)過熟的敘事套路中開出新面。不過,與《琴腔》和《收山》相同的一點是,《摔跤手》又一次以“英雄末路”來結(jié)構(gòu)故事,在一個浪子不無悲情的自我證明中宣告了摔跤這門技藝的式微,以及附著于這門技藝之上的尊嚴(yán)的式微。
小說中的猛子因為保護大哥而傷人入獄,刑滿釋放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陷入一種脫序之中,他的江湖威名猶在,但這個威名越來越成為對他現(xiàn)實生活的一種反諷。他試圖重塑自己的形象,尤其是在兒子的面前,但是這種重塑高度依賴對往事的召喚,無論在舞臺上雜耍般表演摔跤,還是穿著跤服去干一票強拆的營生,包括對兒子倔強的責(zé)任、對兄弟大強的那種霸道的義氣,他都近乎儀式化地亮出作為跤手的尊嚴(y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