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發制人”不是一個新思路

宋曉軍

3月17日，美國國務卿蒂勒森在韓國的記者招待會上就美對朝政策重點談到了兩點：一是奧巴馬政府執政期間對朝的“戰略耐心”政策已經終結；二是在兩種情況下美國不排除對朝鮮實施“先發制人”的打擊。隨后，很多媒體在報道中都將過多的關注點和炒作點放在了蒂勒森談到的第二點內容上了。在這期間，當一些朋友詢問美國下一步會不會對朝鮮進行“先發制人”打擊時，我都會對他們說：從軍事上看，如果僅盯著蒂勒森所談的第二點去分析美國新的對朝政策走向是沒有意義的。

先說蒂勒森談的第一點。蒂勒森之所以否定奧巴馬政府對朝的“戰略耐心”政策，可以說是基于在該政策執行期間朝鮮核武器、導彈發展的事實而得出的結論。在奧巴馬政府執政的8年期間，朝鮮共進行了4次核試驗、4次洲際導彈試射和數十次各型中短程導彈的試射。其中，在奧巴馬上任的2009年進行了1次核試驗、1次洲際導彈試驗和14次中短程導彈試射；在奧巴馬競選連任的2012年進行了2次洲際導彈試驗和2次中短程導彈試射；在奧巴馬任期最后的2016年進行了2次核試驗、1次洲際導彈試驗和20次中短程導彈試射。很顯然，僅憑以上列舉的這些“證據”，就足以讓蒂勒森在公開場合否定奧巴馬政府執政8年來對朝實施的“戰略耐心”政策了。

接著再說蒂勒森談的第二點。在蒂勒森回答記者的提問時，談到了以兩個“如果”為前提的兩條對朝“動武紅線”。一是“如果朝方采取威脅韓、美軍隊的行動時”會考慮實施先發制人打擊；二是“如果朝方將武器項目威脅提升到我們認為要采取行動的水平時”會考慮實施先發制人打擊。首先，以兩個“如果”設定的動武標準本身就是模糊的；第二，若參照蒂勒森否定“戰略耐心”政策的“證據”，在難以確定朝鮮經過5次核試驗和幾十次導彈試射后其核武器及導彈技術發展到什么程度的情況下，威脅動武的方式到底是常規打擊還是核打擊，也給人留下了難以確定的想象空間（近幾年朝鮮一直聲稱美國要對其進行核打擊）。所以蒂勒森的兩條“動武紅線”，并不是“戰略耐心”的一個替代方案。

事實上，由于朝鮮半島的地理條件限制，威脅使用“先發制人”的常規打擊與威脅使用“先發制人”的核打擊也有完全不同的含義。“冷戰”期間，美國之所以在韓國境內部署大量戰術核武器，就是試圖用殺傷威力和面積更大的核武器來抵消當時朝鮮占有優勢的常規力量。而如今的情況剛好是美國與朝鮮互換了位置。鑒于朝鮮半島的地理條件，使得在其范圍內可能發生武裝沖突的雙方都有一種逐步升級的傾向。而蒂勒森否定“戰略耐心”政策的原因，也正是該政策并不能遏制朝鮮不斷發展能把沖突推向升級的核、導武器。因此，與其說兩條“動武紅線”是對朝鮮的一種武力威懾政策，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對韓國下屆政府所做的安全承諾。

最后我想說的是，雖然蒂勒森否定了奧巴馬政府的“戰略耐心”政策，但他并沒有給出特朗普政府新的對朝政策思路。相反，中國外長王毅近期新提出的“雙暫停”（朝鮮暫停核試驗和導彈試驗；美韓暫停針對朝鮮的大型軍事演習）的思路，從軍事上看卻更現實。其原因在于，如果下一步朝鮮真的跨過了核彈頭與導彈結合的門檻，以目前美韓的情報、偵查和打擊能力，能在第一時間甄別、瞄準并全部摧毀朝鮮200多輛機動導彈發射車中那幾輛載有核彈的發射車嗎？

3月17日，美國國務卿蒂勒森訪問韓國，與韓國外長尹炳世共同出席記者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