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尚小右+謝馭飛

時間是神偷，P媽是神人。連續三年春節，持之以恒地對P碎碎念：第一年勸歸，“多吃點螃蟹，你在上海吃肯定不是炒飯就是小面”；第二年勸婚，“找高中同學多好，熟悉的陌生人很容易擦出火花”；第三年兩樣都勸，當P搬出天海佑希的名言“我還不想結婚，不喜歡家里有人”，P媽直接咆哮起來，“你倒是能成家！你在上海買得起房嗎！”

所以離春節越近，P越留戀異鄉。在P看來，像她一樣未婚又沒錢的漂泊青年，應享有春節豁免權。去年她散盡紅包，一夜暴窮；熊孩子們捏著紅包，就拿她的姨媽色口紅涂她的填色書；家長見狀卻說：“你的口紅都像中毒一樣，男的怎么會喜歡呢！”一想起來都牙癢癢。P便猛看吐槽春節的視頻，力圖再次應對親戚時，各種懟人貫口說得像對聯般字字珠璣，又像爆竹般殺得他們措手不及。總之，一定要讓自己過個痛痛快快的好年。

然而，回家當日，爆竹卻成了啞炮。最討人厭的親戚去了蘇梅島；表妹長大了，不屑于亂翻P的化妝包，她的眼影更令P失態求問色號；舅媽剛說一句“我有個同學的兒子是銀行的”，立刻被舅舅揮手打斷：“現在小孩都不喜歡相親，難得聚在一起別立刻提這個。”P受寵若驚，放松之余甚至開起了玩笑：“你們不問我年終獎嗎？這次還挺多的。”

除夕還沒到，P第一次享受到春節的好。小叔特地為她做了千層套腸，“腸子套成的圓環是一個高壓環境，高壓鍋是另一個高壓環境，火候沒掌握好，很容易爆炸”。小叔是物理學教授，P被這種大材甘為小用的疼愛擊中了。一盤千層套腸從有到無，P就沒看過一眼其他菜；不過話說回來，回家后P也沒看過一眼體重秤。

不單親戚，P媽也不似以前逼人太甚。最令P心酥的是，P媽的某個朋友前來拜訪，驚聞P長這么大不會殺魚，勸道：“真該學學，不然以后會被婆家嘮叨。”P媽接口：“是該學學，不是為了婆家，是為了以后能照顧好自己。”

就這樣，春節長假過得P樂不思蜀。她本以為所有人都跟她統一戰線了，直到表哥的婚禮。她奉命做伴娘，彩排時舅媽突然拉來一人。“這位是伴郎，我同學的兒子，在銀行工作。”P媽灼灼目光直射而來，P突然意識到，她身處一場直播給所有親戚看的相親，真正沒彩排的人是她。“大你9歲，但家境好。”舅媽的耳語未落，P咬了咬牙大聲招呼：“叔叔好！”

公司給的假沒過完，P就做了落跑伴娘，逃回上海。表哥氣急敗壞于她的不靠譜，P卻無暇顧及。她忙著減去5斤千層套腸的重量；忙著學英語，爭取外派。P把一個便利貼，鄭重地貼在狹窄的工位上，上面寫的話出自《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原來以為戰場特別危險，回到生活中，才覺得戰場里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