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章句》中“既……又……”格式分析

王超

摘要：本文對《楚辭章句》中“既……又”格式進行了窮盡式收集，運用現代結構主義分析方法對這一格式中“既”字的詞義、詞性和充當的句法成分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關鍵詞：既；連詞；副詞；狀語

一、引言

“既……又……”這種格式，在現代漢語中一般稱為關聯詞組，“由連詞‘既和副詞‘又組成，‘既……又……關聯兩個分句，表示兩件事情同時發生或兩種情況同時存在。”①可見，現代漢語中“既……又……”中的“既”是一個連詞。《說文解字》：“既，小食也。”段注：“引申之意為盡也，已也”；《字源》：“‘既字始見于商代……本意是食畢，食盡。引申為完畢、完盡……再引申為全、都、已經，由已經義虛化為連詞。又，由本義比喻引申，特指日全食或月全食”。按照這種說法，“既”字最初的時候應該是作為動詞來講的，后來才引申出副詞和連詞的用法來。然而早在春秋戰國時期的《楚辭章句》中，就存在“既……又……”這種格式了，可是這種格式中的“既”是否也是連詞呢？筆者將在下文展開討論。

二、“既……又……”格式分析

《楚辭章句》共十七篇，在這十七篇中，筆者統計到“既”字共出現47次。其中，出現在《離騷》中最多，共有12次，其他各篇中1到4次不等。“既……又……”這種格式一共出現了8次，分別列舉如下：

（1）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離騷》）

（2）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離騷》）

（3）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離騷》）

（4）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離騷》）

（5）既干進而務入兮，又何芳之能祗。（《離騷》）

（6）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九歌·山鬼》）

（7）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九歌·國殤》）

（8）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嚴霜。（《九辯》）

表面上看起來，這些句子中似乎都存在“既……又……”格式，實際上它們有很大區別。我們將上面的句子分為四組：

（一）第一組

這一組包括（1）句。從詞義上來說，（1）句中的“既”當解為“固，本來”之意。

《古書虛詞通解》：“《易》曰：‘云從龍。既曰龍，云從之矣。（韓退之《雜說》）‘既曰，猶云固曰。言《易》本文固云龍必云從之也。” 夏青在《虛詞“既”在古漢語中被忽略的幾種用法》中提到“‘既還可以表示事物或情況原本就是這樣，常譯作‘本來或‘原來。例如：淵既神姿峰領，雖處都事，神氣擾異。《世說新語·自新》……‘淵既神姿峰穎是說‘戴淵本來神情姿態就出類拔萃”。（1）句“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中，按照王逸的解讀，“內美”當指忠貞之意，“修能”指絕遠之能。“此”字表明這種“內美”還應當聯系屈原在文中的前述內容來理解，這句話的前述內容是“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覽揆余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則兮，字余曰靈均”。可見，“內美”是屈原與生俱來，本來就有的，故解為“固，本來”之意較為合宜。

從詞性上來說，此處雖為“既……又……”格式，但“既”卻并不是連詞，而是副詞，處在主語之后的位置，在句子中作狀語。

（二）第二組

這一組包括（2）、（3）、（4）、（6）、（7）句。從詞義上來說，這組句子中的“既”兩件事情同時發生或兩種情況同時存在。

“既……又……”格式，作為關聯詞組，就語義上來說，必須滿足同質性的要求。也就是說，“既”的后面和“又”的后面所描述的事物要具有一致性。第二組的句子（2）中“滋蘭九畹”與“樹蕙百畝”，（3）中“替余以蕙纕”與“申之以攬茝”，（4）中“閨邃遠”與“王不寤”，（6）中“含睇”與“宜笑”，（7）中“勇”與“武”都具有同質性。

因此，從詞性上來說，第二組中的“既”應為連詞，除第三句位于主語之前，其余的都放置在主語之后（（6）、（7）句主語省略），在句子中充當狀語。

（三）第三組

這一組包括（5）句。從詞義上來說，“既”應當解為“既然”，連接已成為現實的或已肯定的前提。

按照王逸的解讀，“既干進而務入兮，又何芳之能祗”，此句“言子椒茍欲自進，求入于君，身得爵祿而已，復何能敬愛賢人，而舉用之也”。

因此，從詞性上來看，此處的“既”是連詞，在句子中作狀語。

（四）第四組

這一組包括（8）句。從詞義上來說，“既”應為“已經”之意。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嚴霜”，盡管“戒以白露”和“申以嚴霜”似為同質，但“秋”與“冬”卻存在明顯的時間先后關系。

因此，從詞性上來看，這里的“既”是時間副詞，在句子中作狀語。

三、結語

本文對《楚辭章句》中的“既……又……”格式進行了分析，發現《楚辭章句》中，“既……又……”格式中的“既”有4種用法，分別是：副詞“既”，表示“本來”質疑，在句中作狀語；連詞“既”，表示兩件事情同時發生或兩種情況同時存在，在句中作狀語；連詞“既”，同“既然”，連接已成為現實的或已肯定的前提；時間副詞“既”，表示“已經”之意，在句中作狀語。

注釋：

①《古代漢語虛詞詞典》，商務印書館出版，1999年2月第1版，第280頁。

參考文獻：

[1] 夏青 . 虛詞“既”在古漢語中被忽視的幾種用法 [J].濟南大學學報 （ 綜合版 ），1997，02：25-27.

[2]古代漢語虛詞詞典[M].商務印書館出版，1999，2 （第 1 版）：280.

[3] 李學勤主編.字源[M].天津古籍出版社，2012，12（第 1 版）.

[4]楚辭補注[M].中華書局出版，1983，3（第 1 版）.

[5] 黃靈庚.楚辭章句疏證[M].中華書局出版，2007，9（第 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