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從一個案例出發,探討當前網約車新政的合理性,從法學的角度,深入分析新政下各主體、各法律關系之間的責任認定以及當前背景下的責任承擔問題,間接指出網約車新政與現有法律之間的矛盾以及網約車新政與“互聯網+”環境的沖突,并提出相應的建議。
關鍵詞 “互聯網+” 網約車 新政 責任承擔
作者簡介:陳靜怡,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3.413
一、研究背景
網約車肇始于美國,2012年出現在中國,歷時5年,得到了大眾的廣泛認知和接納,可以說,在中國的“互聯網+”時代,網約車的出現,填補了電商、社交以外交通板塊的空白,作為基于互聯網技術的類共享經濟模式,契合了巨大的市場需求而獲得商業潛力,但是,誠如生存于輿論社會的眾生,網約車模式得了多少厚愛,也會相應地產生諸多問題。
2017年初,筆者通過某網約車平臺打了一輛專車,在與司機攀談的路上,聞言筆者學法,司機向筆者咨詢了一個問題。他的某位朋友王先生自2015年起在該平臺上運營專車, 2016年12月21日,北京市政府印發《北京市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實施細則》(以下簡稱《實施細則》),《實施細則》中規定網約車運營的駕駛員和車輛只能是京籍京牌。由于不符合條件,王先生無奈放棄這份工作。2017年初,王先生在自己的車上偶然登錄該平臺,發現平臺竟仍然給王先生派單,冒險接單后,不料在途中被北京市交通運輸管理大隊攔下,扣車并罰款20000余元,王先生收到罰單后向該平臺申請報銷罰款,至今沒有得到結果,司機先生為此感到不服,該網約車平臺擁有其平臺內部注冊司機的身份信息、車輛信息,新政出臺后,平臺并沒有主動對不符合條件的司機和車輛進行篩選,反而照常派單,王先生雖然違反了《實施細則》,但他和司機先生都認為,這份責任應當和該網約車平臺共同承擔。
從法律的視角來看,這件事情體現了與網約車相關的幾對法律關系:司機與行政許可部門和行政執法部門構成的行政法律關系,司機和網約車平臺構成的可能的勞動雇傭關系或合同關系,司機與乘客之間構成的特定的運輸服務合同。這些都是在這種模式發展過程中顯而易見的關系,但以王先生為代表的司機群體,他們關注的則是行政部門與網約車平臺是否也存在顯而易見的關系,并通過這層關系,來減輕他們在這件事中應當承擔的責任,意即,司機們都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既然與網約車平臺公司簽訂了協議,作為力量微小的個體,網約車平臺公司有義務在司機們與行政部門基于網約車新政產生糾紛時為自己分擔相應的責任,個體的聲音總是微不足道的,集體的聲音才有被聽見的可能性。
二、網約車新政的發展與當前存在的問題
作為網約車的支持者和受益者,筆者一直以來都相當關注網約車的安全性。這種模式自2012年在中國落地以來,各界就不斷呼吁相關政府部門盡快出臺法律解決行業中存在的問題,經歷了長久的討論和爭議之后,有關法律在近一兩年內才開始慢慢落地。
不難發現,2016年7月《暫行辦法》的落地,使網約車新政顯得過于“苛刻”,有部分專家甚至認為,新出臺的新政可以說是構成了制度上的“歧視”,具體表現在車型、戶口、經營歧視,對比各地新政的相關數據,也能夠直觀反映出上述歧視的普遍存在:超過七成以上的城市對網約車司機的戶口或居住證有所要求;幾乎所有城市都要求網約車掛有本市號牌;近一半城市對網約車的軸距和排量有較高要求。實際上,各地方政府在《辦法》的基礎上嚴格限制了網約車經營行為的合法程度,但因這些“被合理化”的經營行為而產生的諸多責任承擔問題卻值得進一步思考。
三、新政產生的不同法律關系中的責任認定及“合法化”思考
(一)司機與行政許可部門和行政執法部門構成的行政法律關系
網約車的行政監管權限由交通運輸部行使,相關規范性文件主要為交通部2016年7月出臺的《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在該《暫行辦法》中,第12至第15條對網約車車輛和駕駛員進行了相應的限制,但對于駕駛員的戶籍、特殊資質、其他要求,以及對于擬運營車輛的車型、軸距、排量等等,均未做任何要求。各地網約車新規在性質上屬于地方政府條例,其立法權限來源于《暫行辦法》第40條的規定:“各地可根據本辦法結合本地實際規定制定具體實施細則。”但事實上,各地新規大多在駕駛員的戶籍、特殊資質、其他要求等方面,以及對于擬運營車輛的車型、軸距、排量等等方面,做了額外的、附加的規定,其標準遠遠超出了交通部《暫行規定》的要求,實際上相當于創設、增加了行政許可條件。這不僅是對《行政許可法》關于“不得增設行政許可”的違反,更與國務院減少行政審批和行政許可的要求相違背。此外,《行政許可法》明確規定地方性法規設定的行政許可“不得限制其他地區的個人或企業到本地從事生產經營和提供服務”,因此,以戶籍和車輛標準限值網約車,一方面涉嫌違反《行政許可法》的規定,另一方面,對從事網約車的司機而言,是不公平的地域歧視。
綜上,筆者并不認為地方新規下這層法律關系合理合法,相反的,地方政府相繼出臺如此保守的新規,體現了對“互聯網+”時代的新型共享經濟模式的敵意和對市場經濟監管體制中政府公權力的野心,從法律意義上,王先生代表的司機群體卷入這種行政法律關系,承擔了“被合理化”的責任。
(二)司機和網約車平臺構成的可能的勞動雇傭關系或合同關系
除卻公權力的利益,網約車營運者還面臨著網約車平臺的制約。據此,2016年出臺的《暫行規定》第十八條的規定,網約車平臺公司負有對駕駛員進行基本的資質認證的義務。以該條規定出發,明顯地,網約車平臺在王先生事件中行為違反了《暫行規定》的規定,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難以服眾的原因在于,作為《規定》最直接限制的司機群體,罰單近在眼前,而政府為穩定民心而做的“將對網約車平臺進行更加嚴厲的制裁”的承諾,沒能用更加直觀的方式披露,顯得尤為不透明公開。
值得說明的是,由于司機與平臺之間、司機與行政部門之間的法律關系分別具有相對性,王先生所提的所謂“罰款應由網約車平臺代繳”的觀點無法得到論證。針對“報銷”一說,從各大媒體披露出來的消息看,的確存在多家網約車平臺為司機產生的罰款進行報銷的行為,在某些平臺與司機簽訂的協議中,“承諾報銷”的條款甚至明文出現,在這種情況下,網約車平臺顯然有意識地主動無視法律規章的存在,筆者認為,這種情況下造成的司機違法行為,責任的分配應當有新的說法。
四、“互聯網+”時代新型共享經濟模式下的責任承擔
從2016年《暫行規定》來看,《規定》對網約車模式下不同主體違反法律的責任承擔有了較為清晰的劃分,但從各方的反饋和法治的角度看,仍然沒有解決網約車市場最關鍵的兩個問題:
(一)“網約車”發生事故后的賠償主體和賠償范圍如何確定
無論是此前頒布的《暫行辦法》還是各地出臺的新規,都對網約車駕駛人準入條件的設定較為嚴格,拋開前文關注的合理性問題,設立這些嚴格的準入條件最關鍵的目的是為了保障乘客的人身和財產安全、維護公共秩序,實現這種新型模式的依法穩定推進。但“網約車”又不同于傳統的出租汽車公司,其賠償范圍以及賠償責任分擔都沒有明確標準,僅依賴《侵權責任法》進行責任認定又不符合實際情況,因而這應當是“網約車”制度法律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一系列新規都僅對違法自身規定進行了法律責任的說明,而沒有對這一問題進行考慮。
筆者認為,發生事故后的責任承擔主體、責任承擔方式以及違反責任承擔規定之后的權利救濟,都應當在網約車合法化的時候予以考慮,并明確地納入立法范圍。
(二)如何制定符合時代背景的責任承擔方式
網約車是“互聯網+”時代涌現的智能型新型交通業態,對網約車進行合法化的本意是好的,從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關于深化改革推進出租汽車行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來看,其出發點也是為了“更好地滿足人民群眾的出行需求”,但誠如前文對新規相關政策的質疑中所提到的觀點,公權力下難以生存的新業態,在背負資本認可壓力的前提下,是否仍然使用傳統經濟法模式中對企業適用高額罰款、責令改正的方式呢?
可以看到,負面影響是立竿見影的:在新政頒布后的幾個月后,國內網約車領軍企業滴滴出行宣布重新調整組織架構,專家認為,這標志著在網約車新政的重壓下,滴滴正在斷臂求生尋求新的盈利方向已獲得資本認可。事實證明,新業態尚在發展的過程中,應對傳統的責任承擔方式,無法承受的不僅是企業,還有企業背后的資本力量以及需求市場。
在網約車出現之前的十年間,地方政府盡管負有管理出租汽車之責,但面對打車難等問題卻毫無辦法。相反,來自市場一線的網約車公司卻通過移動互聯網,創造了一個讓大眾滿意的平臺,更為神奇的是,通過他們的APP,不僅解決了打車難打車貴的問題,同時還解決了出租車市場常見的服務差現象。從前文分析的法律關系來看,行政部門的行政監管和法律規范對網約車這個新興行業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因此,各地方政府不應以管理為借口回避變革,繼續不合理不合法的新規,否則,“這不是深化改革,甚至可以說是阻礙改革。”
五、從責任承擔的角度對網約車新政的建議
首先,對一種很受群眾歡迎的新業態,持包容寬松的姿態支持發展比較適宜。因而應當放寬對駕駛員和車輛的準入要求,創新監管手段,形成以交通部門為主,公安、網約車平臺公司等相關機構互相配合,利用大數據的優勢,建立信息收集、評價、監測體系,對專職網約車車輛進行實時監測,對兼職網約車車輛進行動態監測,通過建立全方位的網約車信息網來加強網約車的安全限制。在行政部門充分掌握信息的情況下,增加行政部門在網約車違法違規所付的責任,以充分發揮行政部門的監管職能。
其次,明確“網約車”發生事故后的賠償主體以及賠償范圍。
再次,從平衡網約車市場和傳統出租車市場的角度,應當鼓勵出租車市場通過資本的方式與網約車市場融合發展,已達到統籌兼顧共同發展的作用,使傳統出租車行業和新興網約車市場共同承擔市場經濟的風險和享受收益,同時也避免了不正當競爭行為的發生。
網約車新政昭示了政府對“互聯網+”時代新型共享經濟模式的重視,但亟待更加成熟的法律法規來改善具有蓬勃生命力的新業態,使其在加速經濟發展的道路上持續穩定地發揮積極作用。
參考文獻:
[1]栗勝男.兩個維度的雙重瑕疵——評網約車新規的合法與合理.中國戰略新興產業.2016,12(1).
[2]李一鳴、丁天宇、李昂、程盛.專車新政的辨析與建議.開封教育學院學報.2016,36(7).
[3]周易茗.網約車新政出臺之監管思考.湖南行政學院學報.2017,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