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千奇百怪

李黎

我是網約車的堅定用戶，裝了幾個軟件用于互相比價，但是我無法比較出哪位司機善于聊天胡扯。

一天帶女兒從她外婆家離開，她外婆目送我們上車。司機問我：“周末來看看老人？”我說是的是的。沉默，幾分鐘后他感慨地說：“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已經非常好了，經常回家看看。”我不爽，不想說話。他繼續：“前幾天有個朋友在朋友圈里說，就算我們的父母能活到一百歲，去掉吃飯睡覺工作出差辦事這些時間，我們跟父母的時間其實不過兩三年。我一看，心里不是滋味，我當時就給我爸爸打了個電話，說回家吃飯。回家吃吃飯，聽他說說話，說得我不高興我就忍著，怎么辦呢，做兒女的只能這樣了……”

這個問題我以前也計算過，父母在郊區，就算我一個月回家一次，一年12次，就算他們還能活50年，那么見到父母的次數也不過幾百次而已。司機又感慨：“人真是沒意思，一代代人都在重復上一代人的事情，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就老了……”我懷疑他讀過《自私的基因》這本書，我則是買了沒看。倉促間帶著女兒下車，不敢多看一眼這位善于感慨的司機。

相對于一言不發的司機，我喜歡一直啰啰唆唆的司機，包括他說個不停和允許我說個不停的司機。默默坐車，充滿了虛偽的商務色彩，不符合日常生活隱秘而歡樂的本性。不過有一次，我被一個司機嚇住了，從頭至尾只能賠笑。

這是一個光頭大哥，車子路過一家夜總會時他說：“你看你看，那么多小姑娘，開始上班了。”我害羞地笑笑。

他接著說：“我剛剛就送了一個姑娘過來，也不遠，她可能上班來不及，加了20塊錢。車費才5塊錢，她給這么多小費，有錢！下車前我跟她加了個微信，以后她要用車隨時可以喊我，反正她有錢。”

我有點尷尬，而光頭大哥的“牛×”剛剛開始，他說他在某某夜總會認識一個小姑娘，隨時隨地喊他去接送，不要錢，有心情兩個人就來一下，但是他也不常那么干，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不像女的無所謂。經常凌晨去接她，因為那個時候才下班，要么一起吃個消夜要么去她的住處來一下……這番話說得手舞足蹈，翻來覆去。我一直很緊張，我要順道接老婆和女兒去同學兒子的生日宴會，她們上車后這位大哥千萬別繪聲繪色了。

好在大哥就是大哥，居然都逗女兒說：“伯伯這個樣子你怕不怕？我像不像演員？”我說你不用化妝直接可以演壞人，演黑社會中層，大哥已經不是這種彪悍的樣子。光頭大哥一陣大笑，結束了愉快的行程。看著車子離開我在想，系統可不可以在打分時更細化一點，多幾個選項，如駕駛技術、路況熟悉度、服務態度、交談能力和趣味性。

光頭大哥的趣味性一定是五星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