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李捷頻
(中共黔東南州委黨校,貴州凱里,556000)
摘 要:良法是反映人民的意志和利益、體現公平正義的價值要求以及符合法律的性質、特點、邏輯的規范。良法的現實依賴立法、司法實踐路徑的實現。良好的法治必須依靠良法保障。
關鍵詞:良法 法治
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既強調法律在國家治理、社會治理中的重大作用和地位,又提出作為治理國家、治理社會之法必須是良法。這是在中國共產黨重大文件中首次出現“良法”字眼,充分說明我們黨對依法治國的認識進一步深化,更是對法治中國建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自2010年時任全國人大委員長的吳邦國同志向世人宣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已經形成”起,人們對法律的要求,已經從有沒有法律的問題向法律是不是良法的問題的轉變,這是時代的呼聲、社會的共識。進一步追問,何謂良法,良法如何實現,良法對法治意味什么。圍繞以上問題,筆者試圖做出初步探究。
一、何謂良法
依法治國不僅是依“法”治國,而且是依良法治國。人類法治發展經驗表明,治理國家和社會單純有法還不足以實現善治,最多是形式法治,而非實質法治。真正意義上的善治必須是體現自由、民主、人權價值之治,即以公平正義為價值依歸之治。
對良法的追問或探尋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偉大思想家亞里士多德,他第一次對法治進行了闡述,“法治應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又應該本身是制定得良好的法律”。在亞里士多德看來,法治的構成要素應該包括全社會守法和法須為良法,這是人類對良法的追求發出的呼喚。古羅馬法諺:法是公正和善良之藝術。將正義與法等同視之。實際上,對法律善惡做系統、深入探討,也是近現代以后的事,法之善惡的問題主要發生在自然法學派與實證法學派之間。自然法學派認為,良法或善法就是符合自然正義的法,“惡法亦法”;實證法學派則主張,法是主權者的命令或是由國家有權機構頒布實施的規范,導出“惡法亦法”。二次世界大戰后,紐倫堡審判宣告了納粹戰犯依照希特勒時期頒布的法律實施的反人類行為罪行應該受到嚴懲,對“惡法非法”的否定,也是人類良知和良法追求的勝利!按照十八屆四中全會決議,良法“要恪守以民為本、立法為民理念,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使每一項立法都符合憲法精神、反映人民意志、得到人民擁護”。那什么是良法,有學者認為所謂良法就是體現真、善、美的法。筆者以為,所謂良法就是反映人民的意志和利益、體現公平正義的價值要求以及符合法律的性質、特點、邏輯的規范。具體而言,良法至少應該符合以下幾項標準:
(一)法必須反映人民的意志和利益。良法應該是廣大人民意志和意愿的反映,而不是部門利益或地方利益甚至是某一集團利益的產物。要使每一項法律最大限度反映人民群眾的意志和根本利益,保護公民基本權利,得到人民擁護,避免法律部門化或地方化傾向。要完善體現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的法律制度,保障公民人身權、財產權、基本政治權利等各項權利不受侵犯,保障公民經濟、文化、社會等各方面權利得到全面落實。
(二)法必須體現公平正義的價值追求。法是正義的文字表述。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價值追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必須體現公平正義,必須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具體來說,每一部法律、每一法律條文都必須符合公平正義的價值。實定法必須經得起公平正義的檢驗,以公平正義作為衡量的準則。“法乃正義之藝術”中國古代“法平之如水”“法不阿貴”也表達同樣的價值追求。
(三)法必須符合社會發展規律。法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一種社會現象。法律對社會發展起到引導、規范和保護的作用,要是這個作用得到發揮,法律要順勢而為。一方面,法律秩序應該是社會經濟發展規律的客觀反映;另一方面,法律應該成為引領社會經濟發展的先導,“立法先行”。總之,遵循自然(天理)規律,適應社會發展要求(國法),符合人性需求(人情),理想的法律應該符合中國古人所追求的天理、國法、人情的統一。一句話,反映國情、社情、民意的法才是符合社會發展規律的法。
(四)法必須具有科學性和邏輯性。所謂法具有科學性,就是從法本身的性質和特點而言的,完整的法律規范應該包括假定條件和法律效果兩部分構成,也還包括法律術語的精練、準確性。所謂邏輯性,就是指法律條文之間、法與法之間,乃至整個法律系統應該是內容協調、和諧統一、邏輯自洽的體系。
二、怎樣實現良法
如何實現良法,抑或良法可欲嗎?筆者試圖回答,為何實現良法是可能的,以及從立法、司法視角考察實現良法的路徑。
(一)在立法實踐中實現良法。我國歷來是典型的成文法國家,立法是國家實現社會治理的重要途徑。大陸法系國家也通過立法的方式來實現國家對社會的治理。那么,為何人類能夠通過立法實現國家長治久安、實現社會的治理?為何人們能夠通過立法實現善治?筆者以為,至少從幾個方面考察。首先,基于對基本秩序的認同。那就是人們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是正義、什么是非正義,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你的或他的。比如,人們殺人、搶劫、強奸、盜竊等行為應該受到刑法的處罰,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人們通過立規則實現對社會的引導、規范、規制,從而實現社會的有序運行,這是追求良法的最基礎的前提。其次,基于對人性的基本認知。我國古代法家認為,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法具有“禁暴止奸”“定紛止爭”的功能和作用,所以應該實行“法治”。西方思想家也從人欲求來論證為政府的起源或法治的產生,“社會為我們的欲望所造就,政府則由我們的邪惡所產生”。麥迪遜也說:“如果人是天使,就不需要任何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統治人,就不需要對政府有任何外來的或內在的控制了。”人都有三親六故、七情六欲,要防止人與人之間發生相互侵害、人與人的戰爭的出現,我們需要法律來引導、規范和強制,作為行使管理社會職責的政府是由官員來操作和運行的,為防止官員失職、濫用職權、貪腐,需要構建好的法律制度防范。基于這樣的認知,為人類構建良法找到了最深層的人性基礎。再次,法的承繼和移植為良法的產生提供了最為便捷、高效的通道。“基本秩序的再現”為現代社會承繼法律制度提供現實依據,社會經濟發展的相似性或趨同性為法律制度的移植找到了人類文明成果借鑒的根基。最后,發達的立法技術為實現良法找到了有效的路徑。要使我們制定出來的法是良法,立法機構應該按照一定程序,實行“開門立法”,本著公平、公開、透明原則,最大限度匯集群眾智慧,擴大公眾參與,聽取各方面意見建議,尋求社會最大公約數。在中國立法語境下,良法的實現不僅靠立法,還有改、廢、釋等路徑,其實改、廢、釋也是立法的特殊形式。
(二)在司法實踐中實現良法。
立法是將正義理念與將來可能發生的事實相對應,從而歸納出法律規范;司法是將現在發生的事實與法律規范相對應,從而形成判決。任何法律必須經過解釋才能適用,未經法官解釋的條文不得作為判決的依據。再聰明的立法者不可能將社會生活所發生的現象都用法律規范起來,既不可能,也不現實,因為社會生活是千變萬化、豐富多彩的,這是人類認識的局限所致。再者,法律條文已經通過,法律條文的詞語固定下來,但生活事實不斷豐富詞語的內涵和擴展詞語的外延。法官就是要通過采取解釋法律條文的含義,從而將發生的生活事實納入法律規范中,形成判決。
在絕對人民主權理念認為,法官不得對頒布實施的法律條文進行解釋,法官只是法律的“傳聲機”“自動售貨機”,即將法律和案件事實投入自動售貨機,吐出來的是“現成”的法律判決,因為法律已經為法官制定了無所不包、事無巨細的規范。但是,后來人們逐步發現,法律含義的含糊、不明確甚至矛盾的現象仍然存在,怎樣保證不明確、含糊不清、矛盾的法律解釋好,使不好的法變成良法,就需要法官秉持正義的理念,思維不斷地往返于規范與事實之間,最后形成正義的裁判。
三、結語:良法對法治意味什么
一般而言,有了良法還不等于實現法治,只有將良法全面付諸實施,把書本上的良法變為行動中的法,把良法美好的藍圖變成實現,社會才能實現法治、善治。然而,良法的法治、善治前提必須有良法,沒有良法是不可能實現法治、善治的。宋代改革家王安石曾經有關于善法或良法與治國理政之間的關系,“立善法于天下,則天下治;立善法于一國,則一國治”。縱觀中國古代史,中國雖然有影響遠東地區發達的中華法系,但很難說有多少良法,況且,古代中國人都將法視為是統治人民的工具,所謂“法治”,其實就是“刑治”。
鄧小平同志深刻指出:“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甚至走向反面。”。雖然,用的是“好制度”,不用“良法”,但是,就現代社會而言,制度主要是由法律構建起來的,因為有良法或善法才會有好的制度。約翰·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所指出的:“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價值一樣。”總之,良好的法治必須依靠良法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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