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
2009年7月,我從中山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由于家庭的原因,做出了暫時停止攻讀博士的決定。就這樣,心懷“教育之理想”與“理想之教育”的我,來到了廣州市唯一的工讀學校——新穗學校任教,成為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事實上,這也不普通,因為這是一所特殊的學校,是對品德行為偏常及有違法或輕微犯罪行為的未成年學生進行教育和挽救的專門學校,是“問題少年”的集中地——他們中的大部分都“進過”派出所了,而打架、斗毆、勒索、搶劫、曠課、擾亂課堂紀律、離家出走、頂撞老師和父母對入學前的他們而言,更是家常便飯。轉眼間,從正式入職到現在已經有8年時間了,追憶往昔,第一次踏進學校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整潔得讓人覺得冷清的宿舍,鋪得異常整齊的“床鋪”,有條有理的“衣柜”和“擺物架”,一種無法言語的感情,在心里蔓延……
我想,我會一邊教學、一邊讀書、一邊思考、一邊寫作,不會停止對閱讀、對思考的追求,做一個具有終身學習理念的教育實踐者,留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去守護 “問題少年”,追尋工讀教育的“文化性格”,幫助這群孩子尋找“回來的世界”,激發他們身上固有的、潛在的向上意志,為他們重塑自我,向上向善,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
沒有愛就沒有教育
眾多優秀的教育工作者用他們的行動和一生詮釋了“沒有愛,就沒有教育”這樣一個命題。愛學生,如何去愛?在我看來,首先要懂得去尊重學生,沒有尊重就沒有愛,在某種程度上說,尊重比愛更重要。我的學生都是行為偏差和心理偏常的“問題少年”,在教育、轉化他們的過程中,我覺得,愛、尊重、賞識、公平和信任這幾個詞是關鍵。作為一名工讀教師,更是需要一種“大愛”——既滲透父親般一言一行總關情的“嚴厲之愛”,也有母親般的“溫情之愛”。24小時的寄宿式教育、陪伴式教育讓我和學生彼此之間有了更多交流的時間與空間,就如一只小小的陀螺,每天都要圍著這群“問題少年”轉,生活是在不斷的再重復和被重復中度過,然而,正是這種不斷的再重復和被重復,孕育了學生的行為養成和規范訓練。正如著名教育家陶行知所言,“生活即教育”,生活的過程就是教育的過程。所以,教師的言傳身教、責任心將直接影響甚至決定了學生的教育、轉化效果。也許不經意間的一個關切的眼神,一句安慰的話語和一個堅實的擁抱,就能喚醒了一個學生“沉睡的靈魂”,撫慰他幼小的心靈。
做一個合格的“守護神”
2011年9月教師節期間,我接受了山西出版社傳媒集團主辦的《教育》雜志宋記者的采訪。宋記者當時首先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為何來到工讀學校? 我想了下,回答說:來到工讀學校對我來說其實是一種“偶然”,但是這種“偶然”中,其實包含著“必然”,因為我是學教育的,從華東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的本科生,到中山大學教育學院的碩士研究生,再到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的博士研究生,我的“教育夢”一直在延續。在中山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的時候,當我們班級大部分人把未來工作鎖定在高等教育的時候,我的目標始終沒有遠離過基礎教育,因為我更喜歡充滿希望、充滿活力的基礎教育的教學與研究。我更喜歡中小學,因為我覺得教育和研究兒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至于來到工讀學校,我更相信是一種 “緣分”,相比普通學校而言,工讀學校的孩子更需要優秀教師的“教育與守護”,更需要優化的環境的“侵蝕與熏陶”,更需要優質教育的“教化與濡染”,我覺得這非常符合我的專業定位和自身的“文化性格”。
工作這8年,我時常在想,我們這里其實更需要有心的人去耕耘,去收獲。于是,這8年來,我大部分時間就沉浸在學校里面,以校為家,就如前校長謝永德先生所言,“學校從此又多了一名守護神”。就這樣靜靜地上課、改作業,組織學生活動,照顧學生沖洗和休息。就這樣日復一日守望著這幫懸崖邊上的孩子。有遇到突發事件的緊張與困惑,也有“治愈”各種“疑難雜癥”的喜悅與幸福;有賽場上揮汗如雨的激情相擁,也有獨守教室的孤單心情。總之,有歡樂也有惆悵,有失意也有詩意。
其實相較于“守護神”,我更喜歡“守望者”,我喜歡的“守望者”源于塞林格的名著《麥田里的守望者》,守望的心境是寧靜的。在燈紅酒綠,天空和大地被擁擠的高樓所遮蔽的繁華而喧囂的廣州,每當夜幕降臨,石榴崗路的新穗學校早已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只剩下那些懷著憂慮之心的“守望者”們依舊在守望著大地,守望著星空,守望著這些需要幫助尋找回來之路的工讀生。
在守望的日子里,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感動,那是學生的點滴進步;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負重前進,那是學生的點滴改變;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忘記工讀學校那貧瘠、封閉、甚至孤寂的土壤,那是學生的純真笑容。我一直深信,會因為我們的努力、付出、教育,這群曾經違法亂紀,讓父母和老師傷透了心的孩子們,開始懂得思考,懂得感恩,懂得欣賞生活中的美好。
立足田野的草根式研究
入職以來,我一直戰斗在工讀學校的第一線,擔任日常的教育教學,24小時的值班管理,并負責對“問題少年”的心理咨詢工作。在教育教學方面,我帶了五個畢業班的政治課常規教學工作,還負責全校“法制教育”的教學。我認真備課,教學材料準備充分,力爭使枯燥乏味的政治課和法制課趣味盎然,注重道德教育的積極滲透,努力打造充滿“文化情境式”的課堂教學模式。工讀學校的學生很多都是“學困生”,他們的學習基礎很差,但我們沒有放棄任何一位學生,而是尊重他們的個別差異,為他們的點滴進步感到驕傲。把他們培養成為一名合格的“社會公民”,這就是我們的“教育成功學”。
我一直深信,教育應然是充滿理想的、充滿浪漫色彩的事業,教育不應該是“快”的事業,而是需要我們用心去經營的。我也深知,我們必須要有一份在貧瘠的土地上仰望星空的情懷,立足田野,從事“草根式”的研究。因此,在日常工作中,我就有目的地記錄一線的教育素材,反思教育觀念;我重視對各種類型的“問題少年”進行研究,分析了人際關系障礙學生、智力缺陷學生、學習動機缺乏學生、注意缺陷障礙學生、攻擊性行為學生、情緒障礙學生等幾十種個案;我也積極投身到“工讀教育”的教育科學研究中去,主動地了解中國工讀教育60年來的發展軌跡和國內外關于工讀教育研究的理論成果。
8年來,我撰寫的多篇教育教學論文得以發表,主持廣東省和江蘇省課題研究4項(其中2項順利結題,并獲得了優秀成果獎),出版了新時期中國工讀教育的第一本學術專著《中國工讀教育的理論與實踐》,先后成為中國青少年研究會理事、中國教育學會理事、中國倫理學會德育專業委員會理事、廣東省青少年研究協會理事,中國教育學會教育人類學專業委員會理事。多次受到各級媒體、雜志和高校的采訪與交流。
此外,作為一名民主黨派成員,我有幸被任命為民進廣東省委教育工作委員會委員。我發揮自身的教育學科優勢和長期一線工作的特長,積極參政議政,關注特殊教育群體權益保護。未來,我將繼續努力拓展自己在“中國工讀教育”“青少年問題”“中小學德育”領域的視野,并立志通過“十年積淀”完成自己的學術理想與追求。
人生,且行且珍惜
這一路走來,有過彷徨、無助、掙扎,甚至爭吵,我成長了很多,關于人生、家庭、工作、教育等方面有一些自己的體會。
首先,生活是最重要的,因為經歷許多之后,才明白“生活”的本質還是“生活”,上帝是公平的,賦予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天,讓這一天“有意義”就是幸福的事情。家和萬事興,照顧好自己的家人,一家人和和睦睦、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體驗到了教師專業發展的艱難性,我非常珍惜30~40歲的這一個過程。這是實現自己夢想的一個過程,要珍惜,積累實力,更會竭力改變。
第三,作為教師不但要教書,更要育人。教師是學生的“重要他人”,教師的言行舉止都會對學生產生耳濡目染的教育效果。教師不可“無禮”,所以,對待教育,要且行且珍惜。
第四,享受受教育的過程,過一種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必須有一種終身學習的理念,把學術作為生活的一種方式,讓讀書、思考、寫作作為生活的常態。
第五,盡力發出自己的“聲音”,在教育的過程中要深入思考,持久地研究“一個主題”,過一種“有閱讀”的生活,過一種“有主題”的生活。可以通過報告、講座、講課、博客或者論文發表、著書立說等形式,來發出自己的觀點和聲音。
美好的期許
我始終覺得,教書育人是一種浪漫的事業,即使環境差強人意,但是,只要我們的心中有學生、有理想、有目標,我們就有前行的動力。帶著夢想上路,工作中就更加有激情,也會更幸福!
(石 軍,廣州市新穗學校教師,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博士研究生。著有《中國工讀教育的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