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蔚
給女兒講《死了一百萬次的貓》,女兒憂心忡忡地問我:“爸爸,你會死嗎?”
我說:“會,但是在很久以后。”
她確認那一天她早就長大了,不再像現在這樣需要我。盡管她難以想象那是什么樣的情況,但她還是松了口氣。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又擔心起來。
“爸爸,萬一我還沒長大呢?”她的意思是,她害怕自己還沒有獨立能力的時候,我就離開了她。我的第一反應是告訴她:“別瞎想,不可能的。”但我轉念一想,這樣就夠了嗎?
我說:“你是不是擔心爸爸死了,會發生很不好的事。”女兒點了點頭。我問:“你最擔心的是什么?”女兒說:“沒人給我買好吃的、買玩具了。”
“媽媽會給你買。”
“可是你買的東西比較大。”
我不由得笑了,但還是鄭重其事地告訴她:“你還沒長大爸爸就死了,這個可能性很小很小。萬一發生了,我說的是萬一哦——爸爸也會留下一些錢,用這些錢可以一直給你買好吃的、買很多玩具,明白了嗎?”
她點點頭,開心起來,跟我玩貼紙。玩了一會兒,又有新的擔心:“可是,那樣就沒人陪我玩了。”我哭笑不得:“那你想想,爸爸出差的時候,你是跟誰一起玩的?”
這是我和女兒前幾天發生的一場對話。從傳統觀點來看,女兒的想象有一些“大逆不道”。了解精神分析的人,大概還會扯到“弒父情結”之類的潛意識。過得好好的,憑空設想這些壞事的發生,何必呢?但是這些黑色的想象,對女兒的內在世界形成所謂的安全感和可控感,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總的來說,成人世界很避諱這樣的想象,有類似想法也不能公開說出來,最好能把它從腦子里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