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交通肇事中自身重大疾病介入應如何評價

嚴素琴

【案例簡介】行為人姜某在自家門前公路岔口倒車時車尾刮撞到行人鄧某某，導致鄧某某摔倒在地，鄧某某起身后無恙返回家中，2小時后鄧某某感覺身體不適被送至醫院搶救，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本次事故經交警部門認定姜某負本起事故的全部責任。戶籍證明證實案發時鄧某某高齡84歲；醫院就診記錄及法醫學尸體檢驗鑒定意見書表明：①死者鄧某某系創傷性休克死亡，符合交通事故致死特征；②本次創傷系死者鄧某某“創傷性休克”形成的誘因，也就是導致死亡的次要原因；③死者鄧某某原患有腹腔內囊性巨大占位性腫瘤加上年齡較大的原因是創傷性休克無法糾正的主要原因，也就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原因。

【分歧】關于鄧某某自身重大疾病是否阻斷交通肇事直接因果關系的認定。

第一種意見認為：鄧某某的死亡直接原因及主要原因系其自身重大疾病及年老器官衰變，姜某違規駕駛車輛行為僅系誘因，不符合交通肇事罪中關于行為人違規駕駛機動車行為與死者死亡結果之間存在直接的因果關系，姜某的行為不符合交通肇事罪，本案屬于一般的交通事故。

第二種意見認為：姜某駕駛機動車碰撞到死者鄧某某，引發鄧某某創傷性休克而死亡，應當認定姜某違規駕駛機動車的行為與死者鄧某某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關系，姜某的行為構成交通肇事罪。

【簡析】筆者同意第一種觀點，本案中交通事故行為僅系被害人死亡結果的誘因，屬于次要原因，被害人自身重大疾病及年老器官衰竭系導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該案其實涉及到法律上的因果關系。關于因果關系的學說歷來有條件說和原因說兩大學派。條件說主張：凡屬發生結果的條件都是原因，凡是原因，對結果的發生都有同等的原因力。按照這種觀點，只要結果的發生與行為之間存在有邏輯關系的事實，就為有因果關系。

按照原因說，在引起結果發生的諸因素中應區別原因與條件，其中之一是原因，其余則為條件，原因和結果之間有因果關系，條件和原因之間沒有因果關系。這里涉及到原因和條件的關系問題。姜某交通肇事的行為與鄧某某的死亡結果之間雖然出現了被害人鄧某某自身重大疾病這一介入因素，但是這一介入因素雖未能中斷危害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但具體分析便發現本案存在兩個事實：姜某刮撞鄧某某以及鄧某某死亡的直接及主要原因系其自身重大疾病及年老器官衰變的事實。將這兩個事實單獨的割裂來分析，沒有證據證明姜某與鄧某某碰撞后形成的是否是致命性的損傷，因此姜某的死亡與其無直接聯系，姜某的行為不構成交通肇事罪。將這兩個事實緊密聯系在一起分析，要準確地對姜某的行為定性，就必須做出這樣的判斷，即鄧某某自身重大疾病及年老器官衰變行為這一介入因素是否會中斷姜某交通肇事行為與被害人鄧某某死亡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

在刑法理論上，一般認為，在因果關系發展過程中，如果介入了第三方的行為或自然力等其他因素，要成立中斷的因果關系，必須具備三個條件：①必須有另一因素介入；②介入的因素是異常因素，即通常情況下不會介入的某種行為或自然力；③中途介入的因素必須對危害結果的發生起決定性作用。對照此條件，如果介入的因素并非異常，行為人實施的危害行為本身具有導致結果發生的較大可能性，介入因素對結果發生的作用較小時，就應當肯定前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系，反之前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就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系。結合本案，姜某的違規駕駛機動車的行為僅系導致鄧某某死亡的誘因，鄧某某自身重大疾病作為介入因素對鄧某某的死亡結果的發生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因此，姜某違規駕駛機動車的行為與鄧某某死亡結果之間并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本案屬于一般的交通事故，不以交通肇事罪定性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