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片的修復和存藏芻議

吳小蘭

（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廣東 廣州 510110）

拓片的修復和存藏芻議

吳小蘭

（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廣東 廣州 510110）

本文在介紹拓片的史料價值和存藏情況的基礎上，結(jié)合筆者拓片修復工作的實際案例，系統(tǒng)地論述了拓片修復的前期準備工作、修復方法、裝裱技法和保存形式的選擇，并提出拓片修復和存藏應注意的幾個問題。

拓片價值；拓片修復；拓片保存

一、拓片的史料價值和存藏狀況

（一）拓片的史料價值

拓片是使用墨汁和宣紙，將碑刻或金石文物上的文字或圖形捶拓下來的一種歷史文獻資料。作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載體之一，拓片有著悠久的歷史。早在南北朝時期虞和的《臨書表》中，就有“由是拓書悉用薄紙”的記載。1900年在甘肅發(fā)現(xiàn)的敦煌遺書中,就有《溫泉銘》《化度寺故僧邕禪師舍利塔銘》《金剛經(jīng)》等唐代拓本,這是我國發(fā)現(xiàn)的年代最早的拓片。關(guān)于金石文獻的特殊價值，早已為眾多金石學家所肯定。清代學者顧炎武《金石文字記》序稱“余自少時即好訪求古人金石之文，而猶不甚解。及讀歐陽公《集古錄》，乃知其事多與史書相證明，可以闡幽表微，補闕正誤，不但詞翰之工而已。”補史之闕，正史之誤，是金石文獻對于學術(shù)研究的重要價值。如被著名學者葉恭綽贊譽“為嶺南諸碑之冠”的唐代《龍龕道場銘并序》，所記隋唐時期嶺南歷史、宗教、文學，尤其是盛唐西江地區(qū)的經(jīng)濟、政治、軍事、文化、民俗等，可補地方史乘記載之遺漏；它如《南海神廣利廟碑》《大宋新修廣利王廟之碑》之于廣州海外交通，《華林寺開山碑記》《六祖大鑒禪師碑》《重修三元宮碑記》《高穆斯林剌馬丹墓碑》之于廣州宗教，《中山大學碑記》《廣州市立中山圖書館碑記》之于廣州教育文化等，均具重要參考價值。尤其是因各種原因，原碑損毀失佚，則保存下來的拓片更具獨特的價值。如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所藏的拓片《陸軍新編第一軍遠征印緬陣亡將士紀念碑》，由于原碑后來損毀，該碑的拓片成為研究新一軍歷史的重要史料。

（二）拓片的存藏狀況

拓片作為兼具文獻、文物和藝術(shù)價值的歷史文獻，由于在傳拓工藝、制作材料、裝幀形制等方面的特殊性，加上氣候因素、存藏環(huán)境和蟲蛀霉蝕等影響，現(xiàn)存的拓片均存在較為嚴重的破損現(xiàn)象。據(jù)中山大學圖書館和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所藏的近5萬件拓片的調(diào)查，普編出現(xiàn)蟲蛀、臟污、裂痕、折痕、斷裂、磨損、破洞、粘結(jié)、霉爛、脫落、皺折、水暈和黃化等現(xiàn)象。而以評價紙張質(zhì)量的重要標準之一PH值檢測，結(jié)果同樣令人擔憂。據(jù)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對館藏拓片的抽樣檢查，其PH值平均僅有4.84（見表1），按《古籍特藏破損定級標準》規(guī)定，均屬于二級破損。因此，開展對拓片科學、規(guī)范的搶救和保護，就顯得非常迫切。

表1

二、拓片修復前期準備工作

（一）建立修復檔案

在拓片修復工作中，為了記錄修復信息，需分別拍攝修復前后書影。書影拍攝要求畫質(zhì)清晰，前后角度基本一致，真實反映拓片的情況。同時，紀錄拓片的名稱、索書號、數(shù)量、版本（年代信息）、紙張種類、尺寸、材質(zhì)、裝幀形式、破損部位及類型、修復方案及措施等信息，保證修復工作科學有效地進行。

（二）配紙

配紙工作需要考慮到補紙與原拓片紙張的顏色、厚度、材質(zhì)等因素，講究補紙寧淺勿深、寧薄勿厚、材料相近。需要修復的拓片由于年代久遠，一般呈現(xiàn)出黃褐色調(diào)，配紙也要呈現(xiàn)出舊色，以統(tǒng)一風格，對于顏色比較特殊的紙張還可以采用染制的方法，進行調(diào)色處理。拓片的黑色部分還可以取用近色舊拓片的材料進行修補。

（三）染紙步驟

卷紙，待染宣紙或皮紙一張張接續(xù)卷成一卷待用。調(diào)色，將適量明膠、赭石、花青、墨混合，試色成功后，可將已調(diào)好色水存放一天再染紙，可以使顏料和墨汁完全溶于水。調(diào)制字口部分，根據(jù)顏色調(diào)整顏料比例，直至顏色比拓片中白色字口部分稍淡。調(diào)制墨色部分，倒出少許已調(diào)好色水在小盆中，多加墨，試色并調(diào)整，直至與待修復拓片墨色接近。染紙，將色水用排筆刷在案子上，將卷好的紙鋪在案上，排筆蘸色水刷之，使其平鋪于桌上，刷勻顏色，再鋪紙，棕刷刷平，排筆蘸色水復刷之，反復共5張，一端錯開，以便揭開。棕刷刷實時，應橫刷、豎刷、斜刷兼用，使色水均勻分布，遇紙疙瘩時用棕刷敲平。染墨色較重的紙時，染后用打刷敲一遍，以做出撲拓效果。晾干，將染好的紙多張一起掀起一端，把晾桿橫放在紙面下面，漸漸轉(zhuǎn)入紙的中間，漸漸提起，架起晾干。理想的晾干方式是留一條干紙邊，數(shù)張斜著錯開粘于板上，將板斜靠，使紙垂于地面晾干，這樣晾干的紙面顏色較為均勻。剝離，染好的紙晾干至八分干的時候一張張剝離待用。

（四）修復工具

修復中需要使用到的主要工具有塑料布、毛筆、鑷子、排筆、羊毛刷、鬃毛刷、板刷、打刷、起子、毛巾、裁紙刀、尺子等。

（五）一般修復步驟

鋪塑料墊布→反面向上，展平折角→潤濕紙張，精密定位→毛巾打卷，趕平紙張→修補破損（→四周鑲邊→整托）→晾干→濕水繃平→下墻裁邊。

三、拓片修復案例分析

由于拓片破損的形式多種多樣，因而修復方法也不盡相同，下面結(jié)合筆者實際工作中的拓片修復案例，簡要敘述修復手法如下。

（一）密集型細小蟲蛀拓片的修復

對于這種蟲蛀嚴重、蛀洞密集的拓片，在修復時若使用普通修復方法，逐洞修補，一則容易遺漏缺損，二則費工費時，三則補紙之間易互相重疊，增加局部厚度，效果反而不理想。以《顏魯公祠碑陰記》的修復為例，整幅拓片紙張強度尚可，但全幅布滿密集型蛀洞（圖1），故用舊色托紙以托代補，缺損較大的部分在托紙背后填補，保持整張拓片的平整（圖2）。

圖1

圖2

（二）脆化斷裂的拓片修復

脆化紙張在修復中容易產(chǎn)生二次損傷，折角在翻折展平過程中容易斷裂。這種拓片的修復難點主要集中在處理脆化紙張上。以《驪山溫泉銘》的修復為例，拓片碎成7片（圖3），需要拼接的字很多，對拼接的精細度要求較高。經(jīng)討論，制定了先從正面拼接的修復方案：用襯底（報紙或絹）打濕平鋪在桌上，面積以大于等于待修復物品為佳。拓片正面朝上進行展平拼合。均勻噴水到微微濕潤的狀態(tài)再調(diào)整細節(jié)，濕潤后酸脆紙張纖維之間增加了綿密度，不容易發(fā)生斷裂。在正面拼接完畢后，將襯底（報紙或絹）與拓片一并翻轉(zhuǎn)過來，揭掉襯底，在字跡反面修補缺損，最后整張進行托裱處理，對脆化紙張進行加固（圖4）。

圖3

圖4

（三）絮化拓片的修復

絮化拓片盡量干揭展平，濕水后容易變成泥狀，難以打開。以《東坡老梅》為例，從中間開始緩慢展開，展平后濕水固定，逐漸延展到整幅濕水。由于紙濕水強度大幅降低，所以要盡量避免拓片的大幅移動，吸水時也要動作輕緩，避免紙張黏連在抹布上（圖5、圖6）。

圖5

圖6

（四）尺幅較小的拓片修復

小尺幅的拓片相對來說修復篇幅有限，難度稍低。一般來說成套出現(xiàn)，根據(jù)保管需要，可制作成單片也可制作成冊頁。

（五）尺幅巨大的拓片修復

拓片畫幅過大，需要的修復場地也相應增大，如果沒有條件，可將兩桌拼接，或者在干凈光滑的地面上進行修復。以《蜀丞相諸葛武侯祠堂碑》為例，修復過程中，由于修復部位的距離問題，易造成修復人員疲勞，故可使用濕毛巾平鋪在拓片上，修復人員以毛巾部分為支撐點著力，進行修補。修復后的拓片，由于尺幅巨大，一則板墻面積有限，二則上墻繃平難度較大且易炸裂，故可以在修復臺上四周勻漿繃干，或者直接在臺案上噴水壓平（圖7，圖8）。

圖7

圖8

四、裝裱技法的選擇

拓片的裝裱技法一般分為：鑲襯、小托、裱。可根據(jù)拓片現(xiàn)狀和保管要求，選擇相應的修復方法。

（一）鑲襯

拓片條件較好，破損較輕，但為了增加整幅拓片強度，可使用鑲襯的方法保護拓片。方法如下：修補完成，拓片干燥后，背面四邊點漿上軟柱，襯紙比拓片四周放大20公分，將拓片置于襯紙中心，將襯紙四邊回折，與拓片之間留有0.5公分左右縫隙。如果拓片不規(guī)則，要根據(jù)拓片的形狀調(diào)整縫隙的距離，再點漿固定在軟柱上，壓平。該方法對拓片最少干預，但折或卷易出現(xiàn)不平整的情況，并且不適合紙張條件不好的拓片，特別是酸脆拓片的保護。

（二）小托

適用于所有情況，成品美觀，但使用漿糊較多，存在蟲咬隱患。方法如下：拓片修補完成后，趁拓片處于濕潤狀態(tài)四周鑲小邊，并在底部墊塑料墊布鋪平,然后用柔軟毛刷整體干托，用打刷均勻砸實。托好后連同塑料墊布翻轉(zhuǎn)，揭去墊布，自然晾干，潤濕后壓干或繃干。

（三）裱

裱有許多樣式，其中常用裱軸是在托的基礎上，拓片四周再鑲上綾、絹等絲織品，再粘上用兩層宣紙粘合在一起的褙紙，上墻繃平，然后經(jīng)過砑光、裝桿。該方法有使拓片平整、展閱、卷收之便。但失之過度干預，經(jīng)過裝裱以后，拓片變厚、變硬；卷收起來以后，拓片背面粘貼的褙紙拉的很緊，拓片正面卻緊緊地蜷縮著，容易出現(xiàn)裂痕；且影響拓片特有的凹凸有致的質(zhì)感。還有割裱法，即把一幅完整的拓片，按照碑刻文字的行文方向，逐行裁開，再按一定規(guī)格拓裱成冊。其好處在于便于收藏和閱讀，但弊端也十分明顯，那就是影響了拓片的完整性和藝術(shù)性。

五、拓片保存方式的選擇

（一）折疊存放

由于拓片多數(shù)尺幅較大，因此拓片的保存方式多采用折疊存放。其方法是根據(jù)書架、書柜的尺寸，制作尺寸模板（一般以有機玻璃板為佳）。根據(jù)模板確定橫豎折疊次數(shù)，不滿整數(shù)倍按整數(shù)倍計算。奇數(shù)倍先折一份后再對折折疊為模板大小，偶數(shù)倍直接以中縫為中心折疊為模板大小。折疊過程中注意調(diào)整厚度和間隙，最后以整幅折疊平整，大小統(tǒng)一為準。其優(yōu)點是可統(tǒng)一尺寸，分類清晰，取用方便；缺點則是折口易磨損。

（二）卷筒存放

拓片存放的另一種方法是用紙質(zhì)卷筒，其優(yōu)點是避免折疊，收納簡單；缺點則是占空間，尺寸需定做，如果多幅卷放在一起，取用不方便，容易造成撕裂。

（三）平放

平放是拓片最好的保存方法，能避免其他保存方法對拓片帶來的二次傷害。雖然該方法存在存放不便，占用地方大的缺點，但小幅拓片還是盡量以平放存放為宜。

六、思考與建議

根據(jù)實際工作經(jīng)歷，筆者認為在拓片的修復和存藏方面，有幾點值得大家重視。

（一）堅持整舊如舊

整舊如舊是古籍保護的原則，對拓片而言尤其重要。我們在修復拓片時，一定要根據(jù)拓片自身特點，有效保存拓片原有的凹凸不平的圖形和字口狀況，避免過度的托裱、干預，而造成圖形字口變形，改變拓片的原來面貌；選用紙張的紋理、薄厚、顏色等要與拓片用紙相同或相近，盡量保持拓片的原貌。

（二）注重修復細節(jié)

拓片修復時，不要隨意打開原始拓片上的皺褶。因為拓片的傳拓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有時在傳拓過程中會自然留下一些皺褶，如不注意細節(jié)，在修復過程中隨意將其打開，則容易造成拓片文字、圖形的紋路、粗細和大小的變形，影響原有拓片的立體感，從而改變了拓片的原始狀態(tài)和完整性。

（三）保留相關(guān)信息

在修復、裝裱拓片、碑帖時，要留意拓片、碑帖背面的原托舊紙。如果是明、清，甚至宋、元的原裝本，其托裱的褙紙就是同一時期的紙張，是研究紙張歷史的難得實物；至于有的褙紙還有文字的，則更具文獻價值。因此，在揭裱舊裝拓片、碑帖時，應細心將褙紙整片揭下來保存，不能將舊托褙紙撕碎。對于前人著錄登記的卡片、簽條和有關(guān)說明文字，片紙只字，也應該仔細保存，以供查閱研究之用。

（四）謹慎清洗除污

清洗是書畫、古籍修復的一個常用方法，但由于拓片特殊的傳拓材料和工藝，并不適宜使用整張清洗的方法，以免引起墨色泛漫、脫落，造成更大的污染。對于拓片的污染和霉變地方，可采用局部清洗，達到去污、去霉的效果。清洗時應該留意拓片原來的凹凸印跡和皺褶，切忌在清洗過程中將其打開，以免引起拓片原來字口的損傷。

（五）配置拓片裝具

筆者觀察很多地區(qū)拓片存放都是折疊起來按摞存放，拓片堆疊雖然節(jié)約空間，但是拓片自身的重量會加重折口的受力，時間久了容易出現(xiàn)死褶，極易斷裂。我館在近期的拓片修復中，開始使用無酸卡紙為折疊后的拓片量身定制立體信封式裝具，拓片進入裝具后立式存放，避免拓片之間的過分擠壓，造成二次損傷。

由于拓片的破損情況錯綜復雜，尺幅大小不一，因此，拓片的修復保護不可拘泥于陳式，應該根據(jù)拓片的實際情況，靈活制定周全的修復方案，從而達到科學、規(guī)范和有效的保護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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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蘭，女，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館員，長期從事古籍碑帖修復保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