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親情,鄉情,是被寫濫了的主題。如何將其寫得沉實,厚味,有縱深感,又帶出幽微的那么一絲神秘光亮,是個難題。本期推薦的西部作家論壇盛世散淡人文友的兩篇散文新作,卻有了一朵花里看世界的感覺。《我的爺爺奶奶》以生活細節勾勒形象,瑣碎中自有一種動人的力量,觸發的是人性的思索。《一塊老酵》則以老酵為索引,穿起了人世,一生。變動,離開和回歸,都在老酵的注視里展開。
那天,奶奶在案板前和面。一雙面手在面盆里使勁地揉來揉去。爺爺搬個小竹椅坐在旁邊看。
案板的一角放著一小碗噴噴香的花生米和一小碟腌咸菜。爺爺拿個錫鐵皮做的小酒壺往面前的小酒杯里倒酒。酒是竹葉青,杯是桃花杯。“咕嘟咕嘟”的小酒冒著泡,杯底的一朵桃花瞬間搖曳生香。爺爺“滋溜滋溜”喝口酒,再用手在碟子里拈根咸菜絲。一會,兩瓣桃花也飄上了爺爺的兩腮。爺爺涎著臉跟奶奶說話。他說:“……你看,人家電視里面的外國人一見面,抓住別人的手啥也不說就‘啪地一口……”說著說著就抓起奶奶的面手,也“啪”地一聲放到唇邊親了一口。奶奶虎著個臉,也不說話。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聲。從爺爺手里抽出自己的面手繼續揉面。爺爺哈哈一笑,繼續“滋溜滋溜”喝酒。一線陽光從窗隔子里透進來,可可照見奶奶通紅的臉。我一進門,只看見一縷面絲掛在爺爺的山羊胡子上一抖一抖地動。爺爺也看見了我。他顫微微地舉起手里的酒杯喊我,讓我看杯底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