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儀
寫過一首詩,詩里說“長在河邊的孩子/夜里枕著黃河睡覺/聲震耳膜,上下顛沛/母親枕著土地睡覺/用蒼老的聲音,為夢中的兒子/唱一曲老掉牙的黃水謠”,詩的題目是《夜枕黃河》。今夜,我就宿在河邊,枕著黃河睡覺,聽黃河母親翻唱新的歌謠。
這是在晉南,一個叫風陵渡口的地方。
一
黃河在晉陜大峽谷演繹了九曲十八彎的神奇之后,挾壺口憤激之勢跳出龍門,然后濁浪排空,直泄而下,繼續由北向南前行。一路上,河水裹泥攜沙,甩過呂梁山,直奔風后的陵墓鳳凰嘴和中條山龍首而來,這就是風陵古渡。
我來到這里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但見斜射的陽光下河水發出散漫的光,河的上空,公路和鐵路兩橋如雙虹并列,將河的東岸和西岸連為一體。站在公路橋的中間北望,鐵路橋上有列車往潼關的方向駛過,迎著大橋,右岸高垣上突出的鳳凰嘴在夕陽下呈現剪影形狀,剪影的前端在夕陽的照射下發出熠熠的光。
在初秋的一個普通日子,我就這樣站在這里,靜靜地看流動的河水,看天上的殘云,看河漫灘上的綠樹和還未成熟的莊稼,看遠處的華山和潼關古城,看鳳凰嘴后一片一片的廠房,看橋下移動的帆影......
這是黃河拐彎的地方。黃河走到這里,還來不及向它相依相偎了千萬年的土地傾訴一路積攢的心事,就一頭撞向傲然峭立的西岳華山。華山是秦嶺的余脈,它已經在這里等了八千萬年,此刻,河水涌來,它以父親般的情懷,輕輕地一推,以接近九十度的拐角,推出天下黃河又一彎,推出一個民族與自然相融相合的曲折歷史,推出一曲黃色與藍色相交相匯的交響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