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偉民 阻擊網絡犯罪的“神盾安全官”

王藝錠

只要坐在家里動動手指，幫電商賣家“刷單”就能輕松賺錢？要是有人給你推薦這樣的美差，你可能就成了網絡詐騙團伙的獵物。隨著互聯網經濟的迅猛發展，以網絡刷單詐騙為代表的新型詐騙手段層出不窮，像一張無處不在的大網撒向了7億互聯網用戶。

作為國內最大電商企業的阿里巴巴集團（以下簡稱阿里），其旗下的淘寶網、支付寶等平臺難免也會像其他電商平臺一樣“躺槍”。為了避免被詐騙團伙所利用，也為了保障用戶利益、承擔起協助打擊網絡犯罪的社會責任，從2015年開始，阿里安全部協助公安機關偵破多起案件，余偉民就是專門負責這項業務的集團副總裁。圍繞網絡安全的話題，《環球人物》記者在杭州采訪了他。

猖獗的網絡刷單詐騙

今年2月，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小文（化名）想在網上找份兼職。在某網絡平臺看到招聘信息后，她把簡歷發了過去，很快收到一條短信，稱每天工作1—2小時即可獲得80—180元的報酬。小文添加了對方的QQ號，做起了“兼職刷單”的工作。在按要求購買了一件價值121元的商品后，小文獲得了126元的返款，隨后主動要求增加刷單頻率。然而，當她購買了總價2.42萬元的商品后，卻再也沒有收到一分錢的返款，對方聯絡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典型的網絡刷單詐騙。近年來，此類案件頻發，不少尋求兼職的大學生、全職媽媽上當，單筆金額雖不算很大，但受害者數量多、涉案總金額巨大。數據顯示，今年3月，網絡刷單詐騙案占到整個電信網絡詐騙案總量的30%以上，山東等個別省份甚至超過50%。

去年6月，國務院批準成立了一個新部門——打擊治理電信網絡新型違法犯罪工作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以下簡稱聯席辦），由23個相關部門和單位聯合組成，對此類案件進行重點打擊，阿里便是聯席辦的防控分中心之一。

目前，中國的互聯網經濟已位居世界前列，可與美國相匹敵。然而這個行業的發展也伴隨著互聯網犯罪的滋生。余偉民透露，阿里安全部成立于2005年，目的就是遏制互聯網犯罪的蔓延。

具體到最近的網絡刷單詐騙，雖然看似來無影去無蹤，但余偉民認為“凡走過必留痕跡”，詐騙手段再高明，也會在網上露出馬腳。

“作為公安部反詐平臺的成員之一，我們參與打擊此類案件已經有一年多了。我們會利用各種技術手段和網絡工具去發現違法犯罪分子。去年為公安部提供了幾萬條網絡詐騙線索，協助抓捕9000多名嫌疑人。”余偉民告訴記者，阿里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30多人的特別行動小組，配合公安機關做網絡上的技術分析、溯源等工作。

不過，在實際的偵破、抓捕過程中，難題仍然不少。很多時候，在網上找到的涉案號碼、賬戶并非犯罪分子本人的，而是其他人的身份信息被買賣或被利用，導致網上線索中斷。還有一些時候，由于犯罪活動日趨專業化，即使找到人也未必就能追到贓。而且，現在的網絡犯罪不僅有跨市、跨省的，還有跨國的，給破案增加了不小的難度。

在這種情況下，防患于未然便顯得尤為重要。目前，阿里有專門的風控部門，負責把所有互聯網犯罪的特征用大數據進行分析，一旦發現網上存在異常交易，便會及時提醒與阻斷，保障用戶信息、資金安全。“阿里每天有1.5億次交易，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線上詐騙案的發生概率目前在十萬分之零點五左右。”余偉民說。

“錢盾”反詐平臺顯威力

作為一名曾經的老警員，余偉民有一句口頭禪：“警企合作，社會共治。”他認為，只有電信運營商、銀行、互聯網企業都承擔起應盡的社會責任，打擊電信網絡詐騙才會更加高效。

余偉民極為推崇的一個正面案例是廣東省茂名市電白區的治理方式。這個區出過幾個有名的“詐騙村”，曾經因為每天撥出大量詐騙電話而被網友戲稱為“通信繁忙超過華爾街”。在政府連續出重拳整治后，該區推行“無詐村”“無詐戶”評比，鼓勵村民相互監督，給“無詐戶”優先提供就業、培訓機會，不斷壓縮詐騙嫌疑戶的生存空間，最終使這個詐騙重災區變成了反詐先進地區。

“電信網絡詐騙入行門檻低、利益誘惑大，一些無業年輕人容易誤入歧途，必須給這些年輕人提供教育、關懷，提高社會重視程度，才能從根源上進行防范。”余偉民說。

此外，企業幫助公民提高安全防范意識也是極為重要的一環。2016年10月，阿里研發的“錢盾”平臺正式上線。這個平臺結合了阿里十幾年來在交易、支付領域積累的大數據能力，運用新技術保護人民群眾資金安全，實現全社會反詐。

目前，全國已有多個省市自治區的公安機關加入了“錢盾”反詐平臺。最早加入該平臺的廈門警方數據顯示，每月有超過20萬的廈門用戶在“錢盾”保護下自動攔截欺詐電話、短信和木馬病毒，總量達幾萬次。河南省鄭州市自從接入“錢盾”后，2016年案發量同比下降了17.24%，涉案資金同比下降14.5%。由于大學生是網絡刷單詐騙的高發受害群體，“錢盾”反詐平臺還啟動了防騙公益高校行活動，聯合反詐專家向大學生普及反詐知識，提高其自我保護意識。

“神盾局”里的老干探

作為阿里巴巴主管安全部的副總裁，余偉民曾一度被人誤解為掌管的是“保衛處”。有一次，他代表集團接待某大學一位研究經濟法的老校長，本想探討互聯網犯罪的法律問題，但對方聽說余偉民的身份后，以為他是“管保安的老總”。

“直到現在，很多人還是不理解安全部到底是干什么的。其實我們這里的員工個個都是神算師，就像美國的特種兵一樣，擁有十八般武藝，戰斗力很強。”余偉民說。這支網絡精銳部隊又被稱為“阿里神盾局”（神盾局是美國漫威公司漫畫中的一個組織，是國際安全理事會專門用于處理各種奇異事件的特殊部隊）。

對余偉民來說，打擊網絡犯罪可謂是一項“活到老學到老”的工作。作為一名1956年出生的老公安，他曾擔任杭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因破獲多起懸案而被稱為“神探”。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和網絡新型詐騙的興起，他在工作中與阿里等互聯網企業的接觸變得日漸頻繁。2013年臨近退休之際，壯心不已的他加入阿里，專門致力于打擊網絡犯罪。

事實上，在阿里安全部，曾經供職于警界的不止余偉民一個。據介紹，阿里安全部有幾十名員工有過政法工作經歷。雖然他們并不擅長網絡技術，但對犯罪活動判斷敏銳、經驗豐富，發揮著比技術支持更重要的作用。此外，從警經歷也讓他們更懂得企業與警方合作的重要性，知道如何與警方更好地配合。

1979年出生的虞煜軍是一位“老刑偵”，2015年加入阿里安全部，特別行動小組正是由他帶領的。虞煜軍告訴《環球人物》記者，他和他的團隊已經協助公安機關破獲了多起案件。2017年2月，“神盾局”接到網友舉報，有人以“淘寶兼職刷單”為由實施詐騙。經過大數據分析，他們發現這極有可能是一個詐騙團伙，立刻將線索舉報給公安機關。相關部門馬上成立專案領導小組，與虞煜軍團隊進行全方位數據分析。4月初，警方動員了300多名民警，組成25個抓捕組，分別趕往黑龍江、江蘇、海南、福建、云南、貴州等地，對嫌疑人進行了統一抓捕。

事后經過審訊，警方發現該涉案團伙成員眾多，分散在全國各地，每天通過聊天軟件進行詐騙，作案后當天分贓。團伙內部分工非常明確，分成好幾個環節實施詐騙，網友很容易上當受騙。目前，警方已經初步查明該團伙涉案5000多起，涉案金額高達3000多萬元。

在日常工作中，“神盾局”不僅要進行線上技術分析，有時還要隨軍出戰，跟著公安機關去抓捕現場，隨時隨地解決技術問題。因此，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每年有200多天都在出差。

在余偉民看來，當警察也好，做網絡安全也好，都是為了維護人民利益。盡管已年逾六旬，他仍然精力充沛、思維縝密。他對自己的要求是不斷擁抱變化，用警察思維加上現代互聯網技術，開創更多的數據偵查手段。

“阿里巴巴作為電商平臺，對網絡犯罪不能置身事外。在治理網絡環境的問題上，企業必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余偉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