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電商“錯價案”探討網絡銷售中買賣合同的成立及格式條款的效力

◎趙 磊

從某電商“錯價案”探討網絡銷售中買賣合同的成立及格式條款的效力

◎趙 磊

隨著我國互聯網經濟的興起，各類電商如雨后春筍般出現，那么在網絡銷售中買賣雙方如何締結合同？電商提供的格式條款是否有效？本文通過某電商平臺的“錯價案”探討了網絡銷售中買賣合同的成立及格式條款的效力。

電商 網絡銷售 格式條款

一、案件主要事實

2013年某日，因供貨商上傳的價格錯誤，導致原本價格應該為幾千元的電視機在某電商網站上被錯誤標為100多元。錯誤標價上傳后一周內由于該商品錯價在網站顯示并不明顯并未產生太多訂單。一周后由于商品推薦網站將該錯價商品推送到網絡上，導致大量客戶跟風下單。10分鐘后臺系統開始報警提示“單品訂單量異常”，并自動將該產品下架停止銷售，而10分鐘內產生了近萬個訂單。該電商公司相關團隊獲知此事立即著手調查，由于倉庫確實無貨，電商公司隨即向客戶發出了無法滿足客戶訂購意向的通知，并迅速退款至客戶的賬戶。涉案電視生產商已出具證明，表示已經不生產涉案商品。之后大約有2000多名買家委托了同一位律師分不同案件在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起訴該電商公司，要求實際履行合同交付商品或者按照商品的市場價和錯誤標價之間的差價賠償買家損失，并要求某電商公司支付每個案件原告律師費人民幣3000元。

二、買賣合同是否已成立

本案中的一個關鍵問題是買賣合同是否成立。合同的成立，是指訂約當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條款達成合意。在中國的法律下，合同的成立需要有要約和承諾兩個構成要件。例如，甲對乙說：“我把我的表1000元賣給你吧”（要約），乙說：“好的”（承諾），則合同就成立了。要約作為一種訂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據《合同法》第十四條的規定，要約的意思表示必須內容確定，且表明經受要約人承諾，要約人即受該意思表示約束。而還有一種意思表示叫做要約邀請，是指邀請人希望他人向自己發出要約的意思表示。要約邀請又稱為要約引誘，僅表示表意人愿意訂立合同的意愿，是一種締約的準備行為。

那么，在互聯網上展示的商品，到底構成要約還是只構成要約邀請。筆者認為，購物網站的商品展示一般來說都屬于要約邀請，是為吸引消費者對特定商品產生興趣而發出購買意向而設定的，在消費者下訂單之后，雙方的交易關系并未進入合同關系之中而加以穩固，因為賣方可能因為缺貨等原因無法作出承諾，而買方也有可能改變意向或不付款等，雙方仍然處于合同的締結階段。只有當買方下訂單發出要約、賣方明確回復承諾將履行合同發貨時，合同才正式成立。在本案中，電商公司因供應商及網站價格系統導入產品信息錯誤，將應為幾千元的電視產品標價為一百多元錯誤上線，從而引發大量客戶下單訂購。該電商公司立即著手調查，并因倉庫缺貨而立即向客戶發出了無法滿足客戶訂購意向的通知，迅速退款并致歉。可見，網站用戶下單發出要約之后，某電商公司并未進行承諾，因此購物合同并未成立，雙方在締約磋商階段即行終止。

三、本案中的格式條款是否應被認定為無效

本案的另一個關鍵問題在于該電商公司存在事先約定的合同締結規則，約定網站上的商品展示僅為要約邀請，在客戶下單后電商公司確認能夠發貨之后會發一份發貨的郵件或短信，合同方告成立。這個合同締結規則分別在客戶注冊的過程中，以及下單之后系統自動回復的郵件中都會有明顯的告知。具體流程如下：按照該電商網站的交易流程，消費者通過電商網站購物之前，必須首先注冊成為電商網站用戶并接受和同意相應的交易規則。消費者在注冊時，電商網站向消費者公示了交易規則，即“使用條件”，其中詳細約定了“合同締結”規則：“如果您通過本網站訂購商品，本網站上展示的商品和價格等信息僅僅是要約邀請，您的訂單將成為訂購商品的要約。收到您的訂單后，我們將向您發送一封電子郵件或短信確認，我們已收到您的訂單，其中載明訂單的細節，但該確認不代表我們接受您的訂單。只有當我們向您發出發貨確認的電子郵件或短信，我們已將您訂購的商品發出時，才構成我們對您的訂單的接受，我們和您之間的訂購合同才成立。”并且在每一個客戶選擇商品點擊下單后，系統會自動回復一封郵件或短信給客戶，其中也會再次重申上述“合同締結”規則。

在本案中，這些規則由電商公司單方出具，客戶只能接受，屬于明顯的格式條款。那么，格式條款是否當然無效呢，答案是否定的。只有格式條款中存在《合同法》第四十條規定的“提供格式條款一方免除其責任、加重對方責任、排除對方主要權利”的情形時，該格式條款才無效。也就是說，普通的格式條款屬于有效合同，特別是在互聯網交易中大量運用，因為電商公司每天面對數以億計的客戶，無法一一去協商合同條款。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電商公司事先草擬的格式條款能夠極大地提高交易效率、節省交易成本。

本案中的格式條款是否存在《合同法》第四十條規定的無效情形？本案中的格式條款即“合同締結”規則，規定的是合同的訂立時間是在電商公司確認有貨向客戶發出發貨通知時合同方才訂立。這個規定是否免除了某電商的單方責任、加重了客戶責任、排除了客戶的主要權利了呢？筆者認為，該電商公司制定這種格式條款的目的最主要的在于有些商品生產商停產或缺貨未能及時在網站上更新，當然也有電商公司由于技術問題和人為上傳商品可能存在的疏忽，會有類似本案的這種錯價發生。因此，每個大型電商公司都會有類似的格式條款，以便出現前述缺貨或者錯價的情況可以取消該筆訂單。

在實踐中，因錯價或缺貨由電商公司取消訂單的只是個案，而消費者因后悔自行取消訂單的則遠遠多于前者。由此可見，該格式條款實際上是一個對雙方均有利有弊的條款，并沒有過分偏向一方加重另一方責任或免除另一方權利。因此，筆者認為該格式條款應該被認定為有效。

（作者單位：國家開發銀行遼寧省分行）

責任編輯：司 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