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心軟的老師”和“長刺的學生”之間的故事

曹宏芳

一個學生曾在黑板上寫過一句話：“老師總是心太軟。”這是他們和我相處一段時間之后對我的準確評價。我確實是一個心軟的人，可能我瞪過了眼睛，說過了狠話，可是學生的幾滴眼淚，幾句悔過的話語，就可把我的暴雨狂風降為細雨和風。前蘇聯有一句諺語：“好看的愛，有傷疤的更愛。”是的，教師對于有問題的學生更要寬容一點。愛是開啟學生心靈之鎖的鑰匙，教師只有用真摯的愛心、用寬容、用理解去對待學生，才能使學生綻開笑臉。

那天下午，我班的那個“小刺猬”又開始扎人了——和英語教師吵架。

還沒到教室，我便聽到英語教師的女高音和小鋒雷鳴般的男高音此起彼伏。到了教室一看，小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條條凸起，手指直指教師；英語教師則氣得聲音都走了調。我走到小鋒面前，不說話，靜靜地盯著他。許久，他終于安靜。我拉起他僵硬的手：“走，我們到外面散散步。”他猶豫了片刻，氣呼呼地跟在我后面。

在校園的一角，長著幾棵茂密的大樹。微風拂過臉龐，還有一些小鳥飛著叫著，很寧靜。我一直沒說話，等他漸漸平靜下來，我嘆了口氣：“這兒多舒服啊，可忘記一切煩惱。”他望了望頭上遼闊的天空，漸漸地，臉上現出了憂傷。這時，我才跟他聊起今天的沖突。原來他上課不認真，教師批評他，無意中提到了他的母親。他認為教師的話傷到他的母親，加之平時就和英語教師不親密，他便控制不了自己了。談到他媽媽，我便和他拉起了家常。我稱贊他媽媽的咸菜做得好吃（我曾毫不客氣地在他家吃過飯），而且待人熱情，又轉說他的臥室布置得有特色，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我說：“我很佩服你媽媽，勤勞、善良，她一個人把你養大成人不容易啊。”話題漸漸說到一個男子漢應如何讓受盡磨難的母親過得幸福些。小鋒漸漸認識到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會給母親增添痛苦，意識到只有很好地處理今天的事，才不會讓媽媽傷心。我趁機引導他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如何通過溝通處理師生之間的矛盾，包括和他人的相處。最后，他承認了自己做法不當，對教師不尊重。不過，他又提出了條件，說：“我今后上課盡量不違紀，并向老師道歉，但我不愿公開在課堂上道歉。另外，要我喜歡她，現在不可能。”我做出了讓步，笑著點點頭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先要懂得尊重老師，懂得任何時候都要遵守紀律，可以吧？”他也不好意思地同意了。

小鋒5歲時，父母離異，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工作又比較忙，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待在家里。母親因其失去了父愛和無法時刻陪伴而有一種愧疚心理，認為自己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便想從金錢和其他物質方面盡量給他補償，無形中對他過分寵愛和縱容，使他開始變得唯我獨尊，以自我為中心，自私、偏激，沒有集體觀念，很難融入集體生活中；同時受不得一點兒批評，更承受不了挫折與打擊，表現出極其脆弱的心理狀態。

但透過他暴躁的表象，和他進行心靈的交流，我越來越從內心憐惜他。他就像一只時時刻刻在舉著槍實施自我保護的刺猬，如果你老是想著要采用武力去拔掉他的刺，那他的刺只會豎得更高，你一碰它，它就會扎你。你只有和他成為朋友，他信賴你了，他的刺也就自然收起來了。

除了直接處理突發事件，我還有意識地增加和他接觸的機會，有意無意地和他聊天，增加師生之間的相互了解，增加他對我的信任，而且在聊天中，我把我的想法和建議慢慢滲透給了他，真正產生“潤物細無聲”的效果。因他在體育方面表現出色，開運動會時，我鼓勵他積極參加比賽，并有意識地安排參加同類比賽的其他學生和他一起訓練。在訓練和比賽中，他找到了友誼、找到了關注、找到了尊重、找到了自信，懂得了團結互助、友好待人的重要性，培養了勇于迎難而上的品質，也體驗到了成功的喜悅。他和同學、教師之間的關系逐漸融洽，他的臉上開始出現了真誠、友愛的笑容。

教師給予了學生自信，學生又用自己的方式給予了教師自信。畢業時，小鋒那一個眷念的眼神，那一聲惜別的再見，那出自他心底的感人肺腑的簡單的話語，于我，是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是展翅飛翔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