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文英 戴俊騁
(中央編譯局世界發展戰略研究部,北京 100032;中央財經大學文化經濟研究院,北京 100081)
【文化視點】
文化政治時期構建全球中華文化區域
韋文英 戴俊騁
(中央編譯局世界發展戰略研究部,北京 100032;中央財經大學文化經濟研究院,北京 100081)
當今世界,地緣政治理論正從主張“領土擴張”到注重“經濟主導”,再到強調“文化區域主權”轉變,世界已經進入文化政治時期。因此,我國需要重視以“人心爭奪”為核心的新的國家安全觀構想,謀劃全球地緣文化戰略,維護我國國家安全利益。同時,要爭取國際社會更多的理解、認可和支持,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奠定基礎。
國家安全觀;文化區域;地緣政治理論;地緣文化戰略
地緣政治理論服務于國家安全的宏觀設計,是指導國家安全戰略制定與實施的重要理論依據。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誕生了“國家有機體論”“生存空間論”“海權論”“陸權論”“多級世界模型”“大棋局論”等眾多經典理論學說。這些理論不僅反映出特定時期下的國際政治力量對比,也都不同程度地影響著當時各國的國際發展戰略,許多理論至今都能在不少戰略報告及政壇言論中顯示其影響力。[1]
(一)基于社會達爾文主義地緣政治理論的國家安全觀
拉采爾的國家有機體理論、契倫的地緣政治理論等早期的地緣政治理論都帶有濃厚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色彩,這些理論將生物進化的理論運用到社會領域,將國家的發展視為生物進化的過程,需要不斷地拓展其生存空間并進行斗爭。據此形成的國家安全觀具有明顯的戰爭傾向,并將擴張和對抗視為國家安全的根本特征。正是這種特征,使得早期的地緣政治理論淪為德、意、日等國家發動戰爭行為的借口,掩飾其侵略行徑的理論依據。這一理論具有明顯的局限性:首先,由于該理論沒有區別出作為生物體的人及其組成的社會之間的不同,也就無法說明社會發展規律并不完全等同于生物規律,更不屬于自然規律;其次,“國家有機體學說”給予侵略戰爭很強的解釋力和理論依據,特別是近代主權國家領土邊界相對穩定,領土的變動需要通過戰爭等方式來實現領土的擴張。
(二)基于地理決定論的地緣政治理論的國家安全觀
隨著技術的進步,人類活動范圍從最早期的陸地活動,到航海技術發展時代的海洋探索,再到航空技術發展時代的空域爭奪,乃至現代航天技術發展的外太空,國家安全觀也從“陸權”向“海權”“空權”甚至“外太空權”不斷演變和發展。基于地理決定論的地緣政治理論主要圍繞以下三點展開:第一,決定國際關系的主要因素由地理空間決定,控制全球重要地理空間便能夠掌控國際關系的主導權;第二,國際政治權利可以通過對關鍵地理空間的占有或控制謀求現實利益,并以此增強國力;第三,國家安全需要一定的勢力范圍、緩沖地帶等地域安全體系支撐,地緣環境是國家安全的關鍵性因素。基于地理決定論的國家安全觀的本質就是加強關鍵地理空間資源的控制。但正如法國地理學家白呂納在《人地學原理》一書中所述,地理環境是固定不變的,而指導人類行為的心理因素卻隨著時代和社會發展不斷變遷,因此人地關系也是“無常”的。這一理論只強調了地理因素,沒有考慮人文社會因素,空占有重要的地理空間、掌握著關鍵的地理要素,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果缺乏人民的支持,即使表面強大的國家也未必安全。
(三)基于地緣經濟、文化與地緣政治相互影響的國家安全觀
隨著冷戰結束,經濟競爭取代軍事競爭成為國際關系的主要內容,高級政治讓位于低級政治,國際關系由此進入地緣經濟時代。尤其是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下,經濟實力成為衡量國家實力的主要因素,國家安全觀也從傳統的軍事威懾拓展到通過金融、貿易、投資等方式開展國際經濟競爭。這種理論形成的國家安全觀認為強大的綜合國力是國家安全的重要保證,而經濟因素是綜合國力評判的關鍵指標,維護國家經濟利益與經濟安全成為這一時期國家安全觀的新目標。但不可否認,經濟與政治、文化始終是相互交融、相互促進的,政治的支撐和文化的認同有助于維護國家經濟利益,尤其是隨著文化功能對塑造國家形象提高國際話語權、影響現代世界經濟格局的作用越來越顯著,經濟強國的地位需要對等的國家文化軟實力來支持。[2]
隨著全球信息化網絡時代的到來,地緣政治理論的視角進一步拓寬,從傳統的地理現實空間向經濟、文化、信息等“虛擬空間”延展,尤其是在意識形態差異和文化沖突作用下不斷爆發的局部政治動亂與危機,深刻影響了當今國家安全戰略的制定與實施。其中,薩繆爾·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將文化因素引入國際關系研究視野,影響深遠。這一理論認為,冷戰結束后,全球政治格局將圍繞文化和文明為界限重新形成,并更加復雜化,而文明的沖突將成為全球政治沖突的主要根源。文化是人類分裂的根本所在,也是支配后冷戰時代國際政治的根本力量。圍繞相同或相似的文化認同形成的結盟將取代以意識形態或超級大國關系確定的結盟,通過種族、宗教、文明等確定的文化界線將重構全球政治格局輪廓,全球主要的政治沖突將聚焦在文明間的斷層線上。
伴隨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文化通過資本與技術進行霸權擴張和文化殖民,國際間的文化沖突日益加劇,導致全球文化板塊失衡。以文明沖突為基礎的世界秩序的重建,導致了跨國界次區域武裝力量的出現。一是直接造成民族國家內部族群分裂、沖突和民族國家動亂。如2011年初爆發的敘利亞危機,其根源就是文化沖突下的敘利亞民族重新構建失敗的危機。二是跨境民族受文化認同和情感歸屬的影響,自發地結成網絡文化聯盟或組織,并進行全球性的遷徙,即出現所謂的“跨境民族”,科索沃問題是跨境民族問題國際化的一個典型事例。三是在文化認同的基礎上,通過網絡等平臺形成“虛擬國家”,并通過文化影響獲得現實支持,以此謀求政治利益,當今全球廣泛關注的“伊斯蘭國”(ISIS)是這一景象的典型代表。[3]
互聯網信息技術在打開文明交流互鑒窗口的同時,也在無形中加劇了文明的沖突。蜘蛛網似的互聯網絡正滲入到世界的各個角落,網絡作為新的交互方式,也為外部勢力滲透入侵區域內部提供了的新的路徑,從區域內部挑起的“文化革命”成為當今乃至未來顛覆國家安全的主要威脅。信息時代下,疆域不再是地緣政治大國的唯一標志,信息與技術等無形資源在國際關系中的作用日益顯著。主權國家的安全觀念也隨之改變,從土地擴展與領土安全進一步拓展到文化安全。[4]
文化對國際政治的影響如此巨大,就如同羅蘭·羅伯森所說的“一切國際政治都是文化性的——我們正處在全球范圍的文化政治時期”。在文化政治時期,文化安全成為國家安全的重要一環,并由此形成了基于文化區域概念的新國家安全觀。文化區域指的是具有同種或相似的文化特征、生存方式的若干社會族群形成的地理區劃。這一新國家安全觀與傳統地緣政治理論中最大的區別在于新國家安全觀突破地理空間限制,以文化認同來爭奪民心,提升本國文化軟實力并實現全球國家安全戰略布局。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積極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是加強中華民族文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等主流文化認同,凝聚民心,并使之成為維護國家安全的堅盾。因此,基于全球中華文化區域布局的地緣文化戰略成為中國國家安全戰略的新抉擇。
基于文化區域基礎上的地緣文化戰略本質是一場人心爭奪戰。傳統地緣政治理論指導下固守住的領土仍在,但是一旦文化區域中既有的文化根基被瓦解,人心散了,空留著無根的土地又有何用?人心爭奪暗潮洶涌,甚至影響國家興亡。人心之爭需要主動布局,尤其是在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和軍事威懾基礎上,加快全球范圍的地緣文化戰略布局,提升全球中華民族文化認同,既可以爭取國際社會更多的理解與支持,也可以有效地反制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文化滲透,從而維護我國國家安全利益。
第一,增強“人心”安全意識,樹立新國家安全觀。在全球化、信息化時代,“人民”已成為可在全球范圍內共同“開發利用”的資源。“人民”資源的擁有量決定國家的強弱、政權的更迭、江山的得失。因此,國家安全實質上是“人心”安全。如果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民眾之“心”(思想和信仰)發生了質的變化,再強大的國防、再雄厚的經濟基礎,也難以抵擋思想變化了的人民力量。因此,確保“人心”安全,理應是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的共識。
第二,組建國家層面的專家隊伍,全領域理清中華傳統文化脈絡,建立我國“文化基因庫”體系。充分貫徹2017年初頒布的《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實施中華古籍整理工程,對我國各種文化形式進行全面梳理。結合古籍整理專家學者成果,做好傳統文化的創新性應用和創造性轉化,并利用各種文化創意形式普及推廣傳統文化,搭建起所有有志于中華文化復興的學者、民眾的交流平臺。
第三,做好中華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和對外傳播戰略規劃,建立中華傳統文化全覆蓋全天候傳播推廣體系。樹立文化建設全面觀和戰略觀,從國家安全的戰略高度,統籌文化的國內國際建設,做好中華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和對外傳播的戰略規劃;從文化的形成、傳承、發展和傳播的客觀規律出發,使文化建設與傳播步入科學化、集約化發展軌道,建立健全國內外中華傳統文化全覆蓋全天候傳播推廣體系。建立并完善中華傳統文化學校教育體系,加強學校與各類社會機構、民間機構的合作,拓寬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資源和渠道。
第四,結合共建“一帶一路”,謀劃全球中華傳統文化傳播空間布局,立點、連線、建區并舉,重構全球中華文化區域。由于對外文化傳播極其敏感,容易被別有用心地歪曲為搞文化殖民、意識形態輸出,且如果內容選擇不當,時機不合適,還容易引起誤解和沖突。因此,對外文化傳播必須精心謀劃、精細布局。從空間維度上看,首先是全球范圍的文化傳播區域劃分,如傳統中華文化圈、中東地區、歐洲地區、美洲地區、非洲地區等,每個區域再細分為若干次區域;其次是選好文化傳播發展“點”,在劃分的不同地區選擇傳播戰略支點,如友好國家、友好省市等,或者華僑社區、經濟合作區、友好人士社群及網絡群等;再次是通過民間組織等團體的跨“點”交流,實現同質文化連“線”,再由“線”鋪成“帶”,“帶帶相接”則成跨界文化區域。從傳播內容維度看,要有選擇地把中華傳統文化,特別是當代中國價值觀念,貫穿于國際交流和傳播的方方面面,以提高當代中國價值觀念的國際普及度和認同度。
第五,積極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知識體系,推動全球范圍內形成命運共同體共識。要積極構建以命運共同體為核心概念的中國特色知識體系,并做好命運共同體知識體系宣傳推廣的全球空間布局規劃,推動形成全球命運共同體共識和世界公民意識。倡議建立與命運共同體知識體系相匹配的全領域國際新秩序原則,依托共建“一帶一路”,有層次地踐行命運共同體理念,倡導并推動建立我國與周邊地區國家、次地區國家的區域性命運共同體,并促使跨區域乃至全球命運共同體的形成。
[1]馬榮升.創新與超越:新地緣政治與國家安全[J].東北亞論壇,2009,(1):36-42.
[2]陸大道,杜德斌.關于加強地緣政治地緣經濟研究的思考[J].地理學報,2013,(6):723-727.
[3]韋文英,戴俊騁,劉玉立.地緣文化戰略與國家安全戰略構想[J].世界地理研究,2016,(6):1-8.
[4]張蔚斌,馬磊.地緣政治與智緣政治[J].世界經濟與政治,1998,(8):98-103.
【責任編輯:周 丹】

漢 云紋
D616
A
1673-7725(2017)07-0006-04
2017-05-10
韋文英(1966-),男,廣西貴港人,博士,主要從事區域營銷、區域價值、區域發展戰略與中國現實問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