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其穎 殷敏
“老師,汪雨晴的作業又沒做完。”這是每天早上小組長向我匯報作業檢查情況時的必有內容。提起汪雨晴,我和數學老師都是搖頭苦笑。這個孩子真是令人傷腦筋:上課,她總不能專心聽講,不是東張西望就是自娛自樂;每本作業都是面目全非,不是大洞小孔就是卷角毛邊,里面更是慘不忍睹;至于考試,沒有一次超過二十分的。你說懲罰她吧,板子還沒揚起,她的淚水就已經在眼眶里打轉,讓你不忍下手,有時硬著心腸拍她幾板,問她以后還認不認真聽講,她一準哭得稀里嘩啦連連點頭,可過不了兩天就恢復原狀了。面對這么一顆“敲不爛砸不開煮不熟的銅豌豆”,我原本火熱的心終于心灰意冷,在心里給她打上了一個“大懶蟲”的標記,然后就把她丟到教室的角落里自生自滅,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沒想到很快就多看了她一眼。
我吃飯有個不好的習慣:喜歡一邊吃一邊看書,看到酣處還要停筷回味一會兒,這樣磨蹭進食的后果是,等我飯罷,學生早已把“戰場”打掃得一干二凈。這時,我總是順手招來離我最近的一個孩子:“來,小寶貝,幫老師把碗送到食堂去,好不好?”被捉來的“壯丁”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聞聲興高采烈而來,開心小跑而去。那天我照例走出門外召喚“壯丁”,湊巧那會兒辦公室附近一個人也沒找著。看來只能親力親為了。剛邁開步,轉角閃出一個身影。我驚呼:“快過來,小寶貝。”那個身影停住了,她怯生生地問:“老師,您叫的是我嗎?”我用力點頭:“對呀對呀,就是你啊!小寶貝,快過來。”她小小的身軀似乎略微搖晃了一下。片刻后,她小跑過來:“老師,我真的是小寶貝嗎?”我終于能看清小姑娘的面龐了。天啊!怎么是她?汪雨晴!我喉道里像吞了根魚刺,差點就嗆住了。沒辦法,趕緊圓場吧。我清了清嗓子,彎下腰摸著她的長發,笑得像尊彌勒佛:“你看,你長得這么漂亮,還會——還會唱歌,老師當然要把你當寶貝看了。”她昂起臉,一臉喜悅地瞅著我。“嗯,如果你能在學習上勤快點就更像小寶貝了!好了,幫老師把碗送過去,可以嗎?” 汪雨晴被我忽悠得喜不自勝,接過碗轉身就跑,跑兩步她又停下來,扭頭對我大聲說:“老師,我會成為小寶貝的!”望著她飛揚的長發,我撇撇嘴,沒往心里去。
過了一段時間,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不是經常在校園里與汪雨晴的“偶遇”,也不是時常被她搶過送碗,而是好像少了點什么似的,但具體是什么,也說不上來。
直到月底各班照例展出“精品作業”時,我才明白少了什么!在那些字跡端正、頁面整潔的各學科精品作業展示板中,我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汪雨晴。
怎么可能?肯定是弄混了!
我拿過本子再三翻看,是我們班,是這個名字。如此雅致的字體呈現在這潔凈的作業本上,怎么會是她的呢!負責展板的學習委員奇怪地看著我:“老師,這的確是汪雨晴的作業。我跟您匯報過啊,她這陣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上課認認真真,作業一絲不茍,成績也直線上升,大家都很驚訝呢。”是的,我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小組長的晨檢匯報中確實沒再聽到汪雨晴的名字,只不過由于我的疏忽,竟沒留意過她的變化。我想說點什么,可最終什么都說不出來,低著頭慢慢走開。
一天后的班會課上,我表揚了汪雨晴,并讓她說說自己轉變的原因。汪雨晴紅著臉頰扭捏起身,她不安地絞著耳邊的長發,好一陣都不開腔。我溫和地看著她:“不要慌,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現在老師想讓更多同學知道你此次轉變的心路歷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吧。”小姑娘終于抬起頭開口了:“以前我總覺得學習太累,同學們不和我接近,老師也不喜歡我,索性就不寫作業了,于是也就成了班里的‘大懶蟲。但是那天幫老師送碗后,我才知道,原來老師一直在意我,他還叫我‘小寶貝呢。既然她喜歡我,那么我也要喜歡老師,聽老師的話,完成老師的要求,只有做到這些,我才像個‘寶貝,老師才會更喜歡我!”一開始她的聲音小且嗑絆,后來聲音逐漸響亮而流暢,到最后整間教室都因她自信堅定的面龐而閃亮,學生們的掌聲經久不息,我的臉卻在一點點地發燙。
多單純的孩子啊,其實她并沒從我這得到什么實實在在的好處,更不知道我壓根就沒重視過她,只因為我隨口一聲“小寶貝”,便對我產生了莫大的好感與信任,就此脫胎換骨!
(作者單位:崇陽縣第六小學)
責任編輯 孫愛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