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辛苦了

陳小平

今年初春的一天傍晚，春寒料峭，我和先生從娘家弄了一些時令小菜，前往公公婆婆家探望。

一進門，廳中空無一人，只見85歲高齡的父親（公公），穿著褲衩，光著膀子站在狹窄的廚房的過道里，哆嗦著笑著打招呼：“你們回來了，我正準備給你娘老子洗澡，你倆在廳里看會電視，我們洗完澡就出來。”說完，就關了過道門，洗澡去了。

我和先生看了大半個鐘頭電視，實在無趣，就到處掃視了一下。忽然，我看見電視機柜子上放著一個攤開的日記本，就好奇地湊上去看了看。只見上面記著：“貳月五日，周日，陰有小雨，氣溫5—9度。血壓：7時，收縮壓120，舒張壓63，脈搏70；19時，收縮壓128，舒張壓64，脈搏87；平均收縮壓124，舒張壓64，脈搏78。服藥：拜新同3，康爾心2；珊瑚丸3，巴菊丸8。外出兩次，行走1000步加1200步，共計2200步。” 我翻了翻其它頁，都是記錄著每天兩個時間段的血壓多少，脈搏次數，服藥種類，劑量以及每天行走的步數。再看扉頁，上方寫著：“護理妻子日記第49本”。早就聽說父親有寫日記的習慣，父親是中南大學的退休教師，原以為他寫日記是愛好寫作，是有感而發，今日得見，“原來如此”。出于好奇，我問先生：“難道父親真記了這么多？”先生怕我不信，把我帶進父母親房間，打開一個老舊的箱子說：“你自己看吧！”只見滿滿一箱子的日記本，我用心地數了數，真的有48個寫滿了字的護理本，外加18個詳細記錄每天血壓數量的本子，我驚異了。

記得婆婆在我倆還沒有結婚時，因患高血壓就中風了，被迫病休，后經治療，右手還是不能動彈。60歲時，又再次中風，醫生十分肯定地說：“就算能活下來，也不能再站起來了。”在醫生們地搶救下，婆婆總算是從死神手里撿回了一條性命，望著半身毫無知覺癱瘓在床，智商只有一歲的婆婆，我們心急如焚。此時，父親卻堅定地說：“沒有關系，你們不要太著急，好好做好各自的工作，我會讓你母親好起來，也會讓你母親重新站起來。”

從此，護理婆婆的重擔基本上就是落在父親身上，他每天至少要給婆婆按摩四次，每次時間長達一個小時，這樣子持續了兩年，婆婆不僅恢復了神志，而且奇跡般地站起來了。以后的18年里，父親像衛士一樣守衛在婆婆身邊。每天早晨6點，父親起床，完成半個小時的自創體操后，就與婆婆按摩半小時，接著伺候婆婆穿衣吃飯。上午9點，他扶婆婆下樓，再用輪椅車將婆婆推到空曠的草坪里，婆婆因為運動少，體重不輕，父親因個子小，推車很費力，接下來，父親就牽扶著婆婆練習走步。下午1點鐘，婆婆午睡，父親在另一張床上陪睡。兩點半起床，3點鐘準點下樓又去練習走路。晚上7點，父親給婆婆打來熱水泡腳，他卻在這當口到校園足球場快走10個圈，他說，他自己一定要鍛煉，才有力氣照顧婆婆，才能讓我們安心工作。回來后，他自己泡腳一小時。9點，給婆婆按摩半小時后，才一起入睡。看著辛苦的父親，我們曾多次要請人來照料婆婆，可父親執意不肯，說別人照管得沒有他細心，他不放心。

這些年里，父親自己身體并不是很健康，他先后患有骨質增生，腰椎盤突出，前列腺炎等病癥，他硬是通過自身的鍛煉，用心地調理，憑著頑強的意志力戰勝了各種病魔，并且幫助婆婆恢復了健康。

現在，80高齡的婆婆在父親的精心呵護下，竟然能單獨慢慢地上下樓了，每天能行走一兩千步，各項指標正常，氣色好，精神愉快。

另外，父親的生活特節儉。平日里，他老告誡我們說，他倆老的生日不做壽，只要我們打個電話問候就行，不需要買任何禮物。事實上，我們每次買的東西，除水果接收外，其他一律都退還給了我們。但是每年暑假到新化老家去祭祖時，父親總要給他幾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妹夫，以及困難的侄女，侄兒送去一筆錢，多的兩叁千，少的一兩千。他不允許我們接收他們回贈給我們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顆玉米或一個土豆，他解釋說，那些農副產品是他們的命根子。

如今，父親唯一對我們的要求，就是每年的“五一勞動節”或者是“國慶節”，全家要一起到附近的某個自然景區去走走，看看，目的是讓我們帶婆婆出去透透氣，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

門“吱嘎”一聲響了，走出了穿著內衣內褲微笑著的婆婆，我和先生拿起棉衣趕緊迎上去。先生用電吹風給婆婆吹干頭發，我跟婆婆穿好衣服后，給她修剪指甲。

半個小時后，洗漱完畢的父親終于出來了，望著風燭殘年的老父親，我熱淚盈眶：“父親啊，您辛苦了”。謝謝您，您不僅教會了我們如何做丈夫，如何做父親，您還教會了我們如何面對生活，如何做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