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歡,喻琪鈞,邱冬陽
(重慶理工大學 經濟金融學院, 重慶 400054)
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結構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
——基于縣級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
彭 歡,喻琪鈞,邱冬陽
(重慶理工大學 經濟金融學院, 重慶 400054)
基于收入結構的視角,采用計量模型實證檢驗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的影響。結果表明:地方財政支出規模對城鄉收入結構的影響存在明顯差異,地方財政支出結構的優化對改善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具有重要的作用,城鎮化會增加農村居民的財產性收入。
地方財政;財政支出規模;財政支出結構;城鄉收入結構差異
改革開放后的30多年,中國經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高速增長,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與經濟高速增長相伴的是貧富差距不斷擴大,反映國民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的“基尼系數”在21世紀初已越過國際警戒線0.4的標準,其中城鄉收入差距最為突出。自1985年經濟體制改革的重心轉向城鎮后,城鄉收入差距呈現出不斷增加的趨勢,測度城鄉收入差距指標中的城鄉人均收入比從1985年的2.53提高到了2008年的3.41,收入差距平均每年擴大3.10%。2008年后,伴隨著經濟增速的回落,城鄉收入差距雖有所收窄,但并未改變城鄉收入差距較大的現狀。2014年,最新統計數據顯示我國城鄉人均收入比仍處在3.10的較高水平*根據《中經網統計數據庫》相關數據整理得到。。
十八大報告明確指出,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兼顧效率和公平,再分配應更加注重公平。這意味著中國的改革取向已從注重增速的“效率優先,兼顧公平”進入到更注重增長質量的“兼顧效率和公平”的新階段,“公平”與“發展”并重,成為改革的主要目標。十八屆四中全會前后出臺的一系列法律法規從稅制改革、城鄉一體化和國企薪酬3個方面進一步強化了注重公平的改革理念*2014年6月,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了《財稅體制改革總體方案》;2014年7月30日,國務院出臺了《關于進一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的意見》;2014年8月,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了《中央管理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方案》,國務院發布了《不動產登記條例》;2014年9月,國務院發布了《加強地方政府性債務管理的意見》和《關于推進土地節約集約利用的指導意見》;2014年1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引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改革開放后,我國長期在“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理念指導下,將發展放在首位,允許部分人先富起來,這在一定程度上拉大了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在追求經濟增長的同時,貧富分化的加劇會阻礙經濟要素在經濟社會中的正常流轉,降低經濟增速,2008年后中國經濟舊增長模式難以維系正是緣于以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為代表的收入分配機制阻礙了經濟要素的流動和市場化定價。目前,中國經濟已進入中高速增長的“新常態”,如果未來能讓經濟增長的福利惠及以農村居民為代表的更多低收入者,則可降低對經濟增速的要求,從而更加關注經濟發展質量。
政府財政政策對調節居民收入分配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雖然我國較大的城鄉收入差距是眾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但是財政支出的不合理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一方面,長期以來城鎮偏向財政的再分配政策導致了農村居民無法享受到城鎮居民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等公共服務的同等待遇[1];另一方面,過去中央政府占據了財政收入50%左右的分配,卻只承擔了20%左右的事權支出,而地方政府也因業績考核更加注重短期經濟效益,忽視了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等領域的公共支出,所以近幾年雖然農村公共財政投入相較城鎮已有很大提升,但是城鎮與農村人均衛生費用投入之比仍高于2.5,人均教育費用投入之比仍高于1.0,社會保障基數仍有差距,說明農村公共財政投入明顯不足,力度仍有加大的空間*數據來自《海通證券》2014年第10期刊載的姜超的《從效率至上到公平優先——兼論如何走上共同富裕》。。2014年6月,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了《財稅體制改革總體方案》,將明確事權和支出責任列入了三大任務之一,未來中央將上收司法、教育、醫療、社保等部分事權,統籌支付公共服務領域的財政支出,下放部分財權,激勵地方政府向服務型政府轉變,通過改革進一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2015年,十八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十三五”規劃更是提出了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決勝全面小康的宏偉藍圖。在這樣的背景下,研究地方財政支出的收入分配作用機制,從而為提高中央和地方財政支出效益、轉變地方政府職能、改善收入分配不公提供相應的學術支持就顯得尤為重要。
關于財政收入再分配方面的研究,國外經典文獻主要以公共選擇理論作為基礎。Persson 和Tabellini、Alesina 和 Rodrik等學者研究了財政再分配對居民收入和經濟增長的影響,其中大量的文獻探討了財政支出與居民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2-3]。Chu 等研究發現,發展中國家的收入初次分配比發達國家更加公平,但是稅收政策和轉移支付制度加劇了發展中國家的居民收入差距[4]。Clomm 和Ravikumar研究發現,公共教育支出的增加更有利于縮小收入差距,公共教育體制是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最有利的政策[5]。Wu 等研究發現,政府的稅收和福利等不同政策對于城鄉收入差距的作用效應不盡相同,所得稅政策在城鎮地區更加有效,而福利政策則在農村地區更為有效[6]。Turnovsky 和Cecilia研究了融資補貼政策對收入分配的影響,結果表明財政政策中的融資補貼加劇了收入分配的不公[7]。此外,大量文獻研究了政府的健康和教育服務供給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探討了在不同目標下,政府在醫療、社保和教育中所扮演的角色差異[8-11]。
國內關于財政支出與居民收入差距的研究成果豐碩,大致可分為以下3類。
其一,研究財政支出政策對于地區和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林毅夫、程開明、孟勇、曾國安以及莫亞林等研究發現,趕超經濟發展戰略和城鎮偏向的財政支出安排擴大了地區和城鄉收入差距[12-16];也有部分文獻研究發現,財政支出政策有效地縮小了地區和城鄉的收入差距[17-22]。
其二,研究財政支出政策縮小收入差距的條件性和階段性。孫文祥和張志超研究發現地方政府財政支出在于促進經濟增長,中央政府財政支出可以明顯改善社會公平程度[23]。陶然和劉明興研究發現,分稅制改革后稅權的上收,加大了城鄉收入差距[24]。田新民等研究發現,人口的遷徙壁壘是導致城鄉收入差距最主要的原因[25]。郭軍華研究發現,在城鄉收入差距較低時,城鎮化偏向的財政支出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當城鄉收入差距較高時,城鎮化偏向的財政支出將會導致城鄉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26]。鄧金錢和何愛華發現地方財政支出結構、城鎮化和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存在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和顯著的地域差異[27]。王能和李萬明發現財政分權、城市化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財政分權顯著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城市化顯著加大了城鄉收入差距;從短期來看,財政分權加大了城鄉收入差距,城市化反而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城鄉收入差距對其自身也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28]。
其三,研究政府財政支出結構對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陸銘和陳釗研究發現,政府財政支出結構對降低城鄉收入差距有不同的影響,支農和基建支出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科教文衛支出加劇了城鄉收入差距[17]。王藝明和蔡翔研究發現,不同財政支出項目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應不盡相同,且存在地區差異性[29]。張義博和劉文忻研究發現,城鎮化和農村人口進城對城鄉收入差距影響不明顯,政府的財政支出結構和政府的高經濟參與度拉大了城鄉收入差距[30]。趙霞和劉萌研究發現,不同財政支出項目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應不盡相同,且存在地區差異性[31]。陳工和何鵬飛發現醫療衛生、社會保障支出的分權可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教育的分權會擴大城鄉收入差距[32]。
通過梳理上述文獻,發現現有文獻多集中于研究財政支出規模和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尚缺乏財政支出規模和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影響的研究。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城鄉居民收入的統計口徑上,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國家統計局長期以來進行收入數據的統計時,對農村居民采用的是“純收入”;對城鎮居民在1993年以前主要采用“生活費收入”,1993年以后采用“可支配收入”。已有文獻主要采用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純收入之差或之比來刻畫城鄉絕對或相對收入差距,也有文獻為了避免統計口徑的誤差,采用城鄉居民消費水平差距作為城鄉收入差距衡量的指標[33]。所有的統計指標反映的都是收入分配后形成的格局。收入分配既包括初次分配也包括再分配。收入初次分配中各要素比重和再分配財稅比例的差異,構成了城鄉居民的收入結構差異,已有文獻的城鄉收入差距統計指標均無法體現城鄉居民收入來源的差異。在當前“兼顧效率和公平”的改革新階段,只有從收入結構的視角,才能發現城鄉居民收入增長和收入差距中初次分配和再分配中各要素的貢獻,從而為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更好地發揮財政支出的再分配效應提供收入來源方面的調整建議。鑒于此,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本文將城鄉居民的收入納入統一的口徑,基于縣級面板數據,采用計量模型檢驗了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的影響,并在此基礎上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公開的統計數據都沒有以收入結構為統一口徑來統計城鄉居民的收入。本文的數據來自于作者主持的2012年立項、2014年結題的重慶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統籌城鄉改革重點項目“基于統籌城鄉視角的收入分配研究”(2012cc49)。該課題主要是為重慶市申報城鄉統籌發展國家中心城市做支撐,2015年國家已批準重慶為城鄉統籌發展國家中心城市。本文所有數據由重慶市發改委統籌城鄉辦配合收集,由于課題的周期性和收集數據的成本,所以數據的面板相對較短,只有2011年到2013年,但是樣本量已足夠大,不影響數據反映出的規律,以及基于此得到的結論的普遍性。。
為了檢驗財政支出規模、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的影響,構建如下兩個計量模型:
inequityit=α0+α1expenditureit+β∑Xit+ci+vt+εit
(1)
inequityit=α0+α1structureit+β∑Xit+ci+vt+εit
(2)
其中inequity為城鄉收入結構差異,是模型的被解釋變量,在具體分析中采用勞動報酬收入(工資收入加經營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反映收入結構,采用勞動報酬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3種城鄉收入差距測度城鄉收入結構差異。模型(1)中expenditure為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為該模型的核心解釋變量,采用地方財政支出總規模度量。模型(2)中structure為地方財政支出結構,為該模型的核心解釋變量,本文根據地方財政支出結構的構成,考慮一般性財政支出、農林水、教育、衛生支出和社會保障與就業五類支出,采用5類支出占地方財政支出總規模比度量財政支出結構。在兩個模型控制變量Xit的選取上,根據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投資率、人力資本和工業化程度是影響穩態人均收入最重要的3個方面[34-36],因此實證分析中分別控制了這3個方面。本文使用各地社會固定資產投資與GDP的比重度量投資率,利用各地從業人員規模與人口總規模的比重度量人力資本,利用各地區人均工業總產值與本年度所在省級行政單位人均工業總產值的比重度量工業化程度,ci和vt為不可觀測的地區和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本文采用的城鄉居民收入結構數據來自于作者2014年完成的重慶市發展和改革委統籌城鄉改革重點課題“基于統籌城鄉視角的收入分配研究”所收集的區縣層面的面板數據,其他數據均來自2012—2014年《重慶統計年鑒》,本文所采用樣本年份為2011—2013年的重慶市38個行政區縣的面板數據。雖然本文的研究對象是重慶市區縣層級數據,但是計量模型中面板數據的運用控制了地區的差異,因此不能拒絕本文計量模型的一般代表性,這也是實證經濟學中常見的做法。同時,本文所使用的數據都是相對量指標,不需要剔除價格因素的影響,均使用名義數據,剔除數據不全的區縣,樣本總量為91個,達到了大樣本要求,相關數統計描述如表1、表2*原始數據可通過郵件向作者索取。。
從表2中反映城鄉居民收入來源的收入結構數據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看,對于觀測期內的所有樣本,呈現以下4個方面的特征:第一,總體而言,城鄉居民在勞動報酬收入、轉移性收入和財產性收入上均存在差距,差距最大的是勞動報酬收入,其次是轉移性收入,差距最小的是財產性收入;第二,城鎮居民的勞動報酬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均高于農村居民,但是就財產性收入而言,并不存在城鎮居民總高于農村居民的情況,從樣本的分布看巴南區、江北區和九龍坡區等都市核心區,農村居民的財產性收入要高于城鎮居民,主要是因為這些區域內農村居民享受了更多的拆遷補償、土地流轉和房屋出租等財產性收入;第三,從城鄉居民各類收入占總收入的比重看,差異最為明顯的是轉移性收入,其次是勞動報酬收入,差異最小的是財產性收入,這主要是因為我國財政轉移支付的城鎮化偏向所導致的;第四,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的上述特征,并不能反映財產性收入在分配上的公平程度,主要是因為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均較少所致。綜上可知,反映城鄉居民收入來源的收入結構更能體現城鄉居民的收入特征。

表1 解釋變量相關數據描述性統計結果
注:相關數據來自2012—2014年《重慶統計年鑒》。

表2 城鄉居民收入結構數據描述性統計結果
注:表2中總收入為反映收入來源的3種收入之和,3種收入數據由重慶市發改委統籌城鄉辦配合收集。
本文首先實證的是反映地方財政支出規模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關系的模型(1)。由于采用了勞動報酬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3種城鄉收入差距反映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因此,需要對3種城鄉收入差距分別進行3組模型(1)的識別和估計。為了保持數據結構的穩定和盡可能克服異方差的影響,對于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和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本文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均做了對數化處理,對于城鄉財產性收入差距,由于并不存在城鎮居民總高于農村居民的情況,會存在負數,如對其進行對數化處理會損失樣本,因此只對解釋變量進行對數化處理。
采用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的對數(lndlabincom)作為被解釋變量估計模型(1)時,需要對模型進行識別和估計。本文主要通過以下5個步驟得到模型的一致穩健估計:第一步,對模型進行簡單的OLS回歸,得到其方差膨脹因子(vif)為2.50,遠小于10的臨界值,表明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第二步,對模型進行遺漏變量檢驗,得到P值為0.021,表明模型存在遺漏變量的問題;第三步,采用面板數據模型解決模型的遺漏變量問題,并對模型進行Hausman檢驗,得到P值為0.042,表明固定效應模型更為合適;第四步,檢驗固定效應中是否存在時間固定效應,得到P值為0.132,表明不存在雙向固定效應;第五步,利用財政支出規模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解決模型的內生性問題。通過上述模型的識別,最終得到模型的一致穩健估計。同理,將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的對數(lndtrincom)和財產性收入差距(dequincom)作為模型(1)的被解釋變量進行識別和估計,其對應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分別為2.57和2.51,遺漏變量檢驗P值分別為0.000和0.002,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Hausman檢驗P值分別為0.126 5和0.542 8,說明兩組模型均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隨機效應更適合解決兩組模型的遺漏變量問題。當不存在固定效應后,這兩組模型將不再進行時間固定效應檢驗。雖然不存在固定效應,但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估計也考慮了遺漏變量產生的影響,因為隨機效應模型中不可觀測的異質性對模型的方差協方差陣會產生影響,所以其實證結果中的標準差為調整了自相關和異方差后的結果,估計結果也會更為有效。表3報告了模型(1)的最終估計結果。表3中第1、2列為財政支出規模與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的關系,第3、4列為財政支出規模與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的關系,第5、6列為財政支出規模與城鄉財產性收入差距的關系,第2、4、6列中Cragg-Donald統計量均大于16.85的臨界值,說明本文所采用的工具變量均不存在弱工具變量的問題。表3中所有t檢驗值均為聚類穩健標準差修正后的結果,克服了隨機擾動項存在的異方差和自相關產生的影響。
從表3的估計結果看,地方財政支出規模對城鄉收入結構的影響存在明顯的差異,呈現以下3個方面的特征:首先,地方財政支出顯著地拉大了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和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并且該結果是一致穩健的,這顯然符合中國長期以來實施的以城市為中心的發展戰略和城鎮偏向財政支出政策;其次,就影響的顯著度而言,地方財政支出對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的影響要高于對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的影響,結果也是一致穩健的,這說明了地方財政支出規模對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再分配機制在我國并未發揮作用,且由于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存在,農村居民的公共服務長期得不到保障,財政轉移支付優先保障城市居民的公共需求,財政資金的轉移支付反倒拉大了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再次,當處理了內生性后,地方財政支出對于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差距的影響并不顯著,主要是因為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都較少,變化較小且差距不明顯所致。
就控制變量而言,筆者發現,在部分模型中投資率對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差距存在正相關的關系,且影響較為顯著,這主要與投資多集中在城市,而農村地區相對滯后有關。同時發現,以從業人員規模與人口總規模比度量的人口素質的提高可以縮小城鄉居民的財產性收入差距,結果相對穩健,其主要原因是較發達地區農村從業人口外出打工的較少,主要居住在城郊,可以享受城鎮化所帶來的拆遷補償、土地流轉和房屋出租等財產性收入。
本文接著實證分析了反映地方財政支出結構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關系的模型(2),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就模型(2)而言,同樣需要對3種城鄉收入差距分別進行3組模型(2)的識別和估計。采用與模型(1)相同的識別與估計步驟,3組對應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為3.66,遺漏變量檢驗P值分別為0.006,0.003和0.007,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Hausman檢驗P值分別為0.163,0.796和0.38,說明3組模型均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隨機效應更適合解決兩組模型的遺漏變量問題。表4的1、3和5列顯示了3組模型的實證結果。與此同時,本文將財政支出結構中各變量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引入3組模型中*當模型中有多個內生變量,且工具變量個數與內生變量個數一致時,模型處于恰好識別的狀態,采用工具變量回歸和兩階段最小二乘回歸的結果完全一致,只需要對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的相關性做檢驗,如果相關則滿足工具變量的秩條件,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地方財政支出結構中各變量的滯后一期與原變量的相關系數按表4中的順序依次為0.92,0.78,0.71,0.55和0.72,滿足工具變量的秩條件,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重新對3組模型進行估計,解決模型的內生性問題,表4的2、4和6列顯示了考慮內生性的實證結果。與表3相同,表4中所有t檢驗值均為聚類穩健標準差修正后的結果。
從表4的估計結果看,地方財政支出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的影響存在明顯的差異。呈現以下3個方面的特征:首先,當處理了內生性后,維系地方政府機構正常運轉的一般性財政支出增加對城鄉居民的3種收入差距均沒有顯著的影響;其次,除一般性財政支出外,與老百姓民生相關的地方公共財政支出中,教育支出比例的提高會顯著縮小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比例的提高會顯著縮小城鄉轉移性收入的差距,結果是一致穩健的,當處理了內生性后,農林水和衛生支出對城鄉居民勞動報酬和轉移性收入差距均沒有顯著的影響, 這說明了公共財政支出中教育和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起到了財政支出的再分配調節作用,農林水和衛生公共支出的再分配調節作用不顯著;最后,地方財政支出結構對城鄉財產性收入差距并沒有顯著的影響,只有人口素質的提高會顯著縮小城鄉財產性收入差距,且結果一致穩健,這與表3得到的結果是一致的,其他控制變量的結果也與表3基本一致。

表3 地方財政支出規模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
說明:括號內為t檢驗值; ***p<0.01, **p<0.05, *p<0.1

表4 地方財政支出結構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

續表(表4)
說明:括號內為t檢驗值; ***p<0.01, **p<0.05, *p<0.1
本文基于收入結構的視角,將城鄉居民的收入納入統一的口徑,采用勞動報酬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3種城鄉收入差距測度城鄉收入結構差異。通過縣級層面的面板數據,采用計量模型實證檢驗了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結構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的影響。本文得到以下結論,并基于此提出合理的政策建議:
(1)由于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反映了城鄉居民收入分配中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的要素貢獻差異,所以城鄉居民收入結構差異比城鄉收入差距更能體現城鄉居民的收入特征,因此需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努力實現勞動報酬增長和勞動生產率同步提高,通過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要逐步從追求“國富”向更加追求“民富”轉變,實現經濟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注重城鄉收入結構差異的調節,在收入分配中,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兼顧效率和公平,再分配應更加注重公平,可以通過稅收調節機制實現對低收入人群,尤其是農村低收入人群的補貼,充分發揮財政支出的再分配效應。
(2)地方財政支出規模對城鄉收入結構的影響存在明顯的差異。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的增加拉大了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和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對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的影響高于對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的影響。這主要是由于我國長期以來實施的以城市為中心的發展戰略和城鎮偏向財政支出政策所導致。因此,需要加快戶籍制度改革,開放中小城市戶籍,推動農民工市民化,讓落戶人員享受均等的公共服務,推動大城市公共服務由戶籍人口向常住人口拓展,推廣居住證制度,提高大城市農民工的公共福利。
(3)財政支出結構的優化對改善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具有重要的作用。維系地方政府機構正常運轉的一般性財政支出的增加對城鄉居民收入結構差異不會產生顯著的影響;地方公共財政支出中,教育支出比例的提高顯著地縮小了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差距,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比例的提高顯著地縮小了城鄉轉移性收入差距,農林水和衛生支出比例的提高對城鄉勞動報酬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差距均沒有顯著的影響。因此,需改變以城市為中心的發展戰略和城鎮偏向財政支出政策,逐步加大對農村地區的財政扶持規模,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優化財政支出結構,發揮教育和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在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中的作用,進一步加大農林水和農村衛生支出,實現基本公共服務的城鄉均等化;改變地方政府的考核機制,明確中央和地方政府的事權和支出責任,激勵地方政府向服務型政府轉變,解決地方政府因考核壓力而更注重短期經濟效益、忽視公共服務領域財政支出的問題。
(4)由于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都較少,變化較小且差距不明顯,所以財政支出規模和結構對城鄉財產性收入差距均不會產生顯著的影響。但是,城鎮化會增加農村居民,尤其是城郊農村居民的財產性收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基于此,應當以財產性收入作為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突破口,加快新型工業化與農業現代化的結合,破解城鄉二元土地制度,加快農村土地的流轉和確權,推進農村土地交易市場化,打破地方土地財政依賴,改變土地增值收益分配不公,讓農村居民享受更多的拆遷補償、土地流轉和房屋出租等土地增值帶來的財產性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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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佑法)
Local Fiscal Expenditure Scale, Composition and Rural-Urban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the Empirical Study from County Panel Data
PENG Huan, YU Qijun, QIU Dongyang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Chongqing 400054, China)
Using the county level panel data,this paper studies the effects of the level and composition of local public spending on urban and rural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public spending level has a significant effect on rural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and the optimization of public spending composition can have great influence 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rural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urbanization can increase the rural equity income.
local fiscal;fiscal expenditure scale;fiscal expenditure composition;rural-urban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2017-03-02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收入差距的適度性與預警機制研究”(13BJL036)
彭歡(1983—),男, 重慶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實證產業經濟學、金融學。
彭歡,喻琪鈞,邱冬陽.地方財政支出規模、結構與城鄉收入結構差異——基于縣級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J].重慶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2017(8):28-36.
format:PENG Huan, YU Qijun,QIU Dongyang.Local Fiscal Expenditure Scale, Composition and Rural-Urban Income Structure Difference: the Empirical Study from County Panel Data[J].Journal of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2017(8):28-36.
10.3969/j.issn.1674-8425(s).2017.08.005
F061.4
A
1674-8425(2017)08-002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