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狩

身穿唐織紅大口，楓葉在金底上以黑、綠、褐、白等多種顏色翩然飛舞，坂東玉三郎的歌舞伎劇目《紅葉狩》恪守著能劇里柔美和凄厲輕松切換的風格。紅葉在日本文化里與櫻花是兩種氣質。對于喜歡自然變化和由此產生的情緒，愛站在近處看風景的日本人，對紅葉之美，卻只能遠遠眺望，絕不是櫻花樹下飲酒唱歌之態。

京都的秋

《源氏物語》中動人心魄的一幕正是“紅葉賀”。紅葉蔭下，日光如火。源氏公子歌詠妙音如迦陵頻伽，美妙至極，舞步優美絕倫，然而源氏映襯夕陽下的紅葉之舞，紅葉紛飛，觀者無不落淚，卻美得令人毛骨悚然。“這感覺已非人間景象，令人心中不安”，這樣的物哀，是日本文化給紅葉染上的特殊性格。

宗教與神話融入了日本的審美意識，成為日常生活中的真實狀態。日本稱秋天為白秋，接下來就是玄冬。色彩與季節的搭配源于本土的文化和感性。在日本一直以櫻花自傲的表面之下，紅葉在文學藝術作品當中，只承擔形象美的作用，遠遠沒有被深挖過美學含意。明治維新以后的價值表達都是借助西洋，紅葉的美，對于生命之美的震撼和不安，卻無法恰如其分地自我表達。

“紅葉狩”也和“花見”一樣提前造勢，從北陸到中央山脈的上高地一線尚滿眼青翠，車站已經遍地是紅葉的海報圖。日本秋季漫長，與櫻花開放的方向相反，從農歷七月末已經進入可以欣賞綠楓涼意的時節，好幾處山中小氣候已經能看到特別鮮紅色的雞爪槭，小手一樣伸開在空中。加上楓樹、山毛櫸等樹木在不高的山脈之中盡得蔓延之勢。從白馬岳到立山黑部再到北阿爾卑斯一線的山脈之間，長野的戶隱神社被標注了特殊的紅葉一枚。這里每年10月的第四個星期天舉辦紅葉祭，卻沒想到是沒有音樂舞蹈伴奏的素歌，也沒有熱鬧的吃吃喝喝，而是關于一個千年里古代性格美人的傳奇。

紅葉的魔性從古物語中可尋根源。《大日本史》《和漢三才圖繪》等日本傳說里，佛教中的“第六天魔王”在平安時代化身美人紅葉，精通琴棋書畫，成為源經基的側室后因詛咒正室，被流放戶隱，能耐極大，竟然自立門戶成了山大王，統領一方盜賊。也有說因為她讀書、裁縫、歌舞的才華征服了當地老百姓。天皇出動了平維茂到戶隱山中剿滅紅葉，也就是后來能劇《紅葉狩》戲劇的原型。千年來關于鬼女紅葉的物語極多，鬼女身上有無法壓抑的魔性和令人如癡如狂的美，衍生到后來，六道中輪回幾百年的紅葉，轉世成為一統天下的織田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