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海鷹+游青+鄭妍

序
戰鼓聲聲催人急。就在脫貧攻堅關口,鄧小平故里——四川省華鎣市政協機關干部、時年55歲的老黨員周明川,來到該市貧困村祿市鎮大坡老村,成了駐村工作組的一員。
彼時的大坡老村,是一個“窮得慌”“鬧得兇”的弱村、亂村,全市典型的“老大難”村。
面對重重困難,周明川等人沒有退縮。進村第一天,他們就立下誓言,以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定決心和不摘“窮帽”不離村的鮮明態度,將脫貧攻堅作為當仁不讓的光榮使命。
周明川帶領大坡老村群眾苦干實干,不到兩年時間,貧困村完全變了樣:村級組織力量增強、干群關系“親”加“清”、基礎設施大改善、村民收入大增長、幸福指數大提升、矛盾糾紛大幅降……
正當大坡老村蒸蒸日上之時,57歲的周明川卻倒下了。歷經570余個晝夜的艱苦鏖戰,2017年6月29日16時,周明川積勞成疾引發心源性疾病,經搶救無效去世,倒在了脫貧攻堅最前線。一顆無比眷戀脫貧攻堅事業、無比牽掛大坡老村貧困群眾的心臟,永遠停止了跳動……
周明川去世后,中共華鎣市委作出決定,追授他為“優秀共產黨員”。
英雄歸去,英魂永存。
心系扶貧事業,心憂貧困群眾
2015年11月底的一天下午,華鎣市政協黨組正在研究派誰參加大坡老村駐村工作組時,政協辦公室干部周明川突然“闖”了進來。
“我可以去大坡老村扶貧。”周明川的話讓在場領導非常驚訝,而更多的則是擔憂:“駐村工作辛苦得很,你還有幾年就退休了,身體受得了嗎?”
最初,華鎣市政協并未考慮讓周明川駐村。除了年齡問題,周明川還有80多歲的父母和5歲的孫子需要照顧,他唯一的兒子又在外地務工,一旦駐村,就難以照顧家庭。
“老周,脫貧攻堅時間緊、任務重,你是老同志,不一定吃得消,多考慮下。”領導再次勸說他。
“明川,駐村工作那么辛苦,你不是年輕人了,來回奔波把身體搞垮了怎么辦?”妻子擔心他。
“爺爺,您別走,別走!”孫子不舍他。
“我去駐村,相信我既能搞好扶貧工作,又能照顧好家人。”面對領導的關心和家人的擔憂,周明川的決定沒有改變。
就這樣,倔強的“周老頭”拎著被褥和日常用品,帶著對農村的特殊感情,毅然奔赴脫貧攻堅一線,成為華鎣市駐村工作組年齡最大的干部。
“我后來才知道老周堅持要到大坡老駐村的主要原因。”和周明川共同戰斗了大半年后,大坡老村“第一書記”李杰從一次偶然的談話中了解到真相。周明川的老家在祿市鎮走馬嶺村,與大坡老村相鄰。由于他在駐村前幾乎每周都要回老家照顧父母,所以對大坡老的村情十分了解。
彼時的大坡老村,第一個村情是“窮”。全村共2094人,貧困人口達234人、貧困發生率高達12%,基礎條件落后,村集體產業只是一個“空殼子”。
第二個村情是“散”。從2014年到2015年,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村文書先后被責令辭職,村委會主任和村文書因經濟問題受到黨紀處分,村級黨組織渙散、干群關系緊張,“兩委”實際上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第三個村情是“亂”。大坡老村地處華鎣市與前鋒區交界處,又是廣安市港前大道過境村,征地拆遷的利益沖突多、矛盾糾紛多,每年到市里上訪近百人次。
駐村工作組還面臨一個現實難題,大坡老村駐村工作條件甚差,沒有像樣的活動室,連日常的辦公、吃飯、住宿都成問題。很長一段時間,駐村工作組成員只能搭地鋪睡覺,吃飯要去村里的食品廠“搭伙”。有次領導到大坡老村調研,也只能在村活動室外的乒乓球臺上開會談工作。
“這里越是困難,就越說明我們來對了。大家要全力以赴、想點辦法,讓鄉親們早點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我們駐村的目的!”周明川的話語擲地有聲。
撲下身子干事,傾情為民辦事
1984年,周明川參加工作,成為祿市鎮農技校一名教師,是家里第一個端“國家飯碗”的人。
此后的30余年,從鄉鎮到市級機關,從農技教師到正科級干部,所有熟悉周明川的領導、同事、農民朋友都這樣評價他:他熟悉農村,了解農民,擅長群眾工作,知道農民在想什么,能站在農民的立場看待問題、解決問題。
在港前大道的征地拆遷中,不少大坡老村村民都希望能多爭取一些額外利益,遲遲不肯簽訂拆遷協議。面對難啃的“硬骨頭”,周明川和駐村工作組、村“兩委”成員一起,挨家挨戶地做工作。面對干部,他勸大家不管拆遷戶話語有多激烈,態度有多對立,都要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忍耐;面對群眾,他又反復講政策、擺道理、算細賬,既幫他們爭取應有利益,又勸他們打消不合理的訴求。
“一次說不通,我們就去第二次;二次說不通,那就去第三次……工作總會做好的。”周明川這樣說。
最終,49戶征地拆遷戶全部簽訂了協議,港前大道大坡老段建設如期開工。
面對大坡老村積貧積弱的現實狀況,周明川充分發揮自己在農村摸爬滾打幾十年積累的工作經驗,與另外3名駐村工作組成員一道,走村入戶察實情、深入田間問民需,為大坡老村制定了基礎設施建設、主導產業發展、基層陣地建設、一戶一策幫扶等脫貧規劃。
“老周雖然只是駐村工作組的一名成員,但很多時候卻是我們的‘主心骨。離開了他,好多工作我們都拿不下來。”大坡老村黨支部書記唐小峰說。兩年來,周明川和駐村工作組多方爭取、籌集項目資金300余萬元,修建了通村公路7.8公里、便民路4公里,實現了戶戶鋪設便民路,院院連接硬化路,還籌集了29萬元興修水利設施。
在基礎設施得到改善的同時,周明川又根據村情,建議村里引進業主發展產業,帶動村民增收。在引進發展花椒產業過程中,周明川積極為村集體、村民特別是貧困戶爭取應有利益。“光有產業還不行,必須建立利益聯結機制,壯大村集體經濟、讓貧困戶受益。”經他據理力爭,與業主反復磋商,業主同意用工優先考慮本村貧困戶,同時村集體利用19.9萬元的產業發展周轉金入股產業基地。目前,近半數貧困戶在家門口實現了就業,村集體每年可獲得收益3.3萬元,村上長效扶貧有了財力保障。endprint
周明川喜歡“管閑事”。產業發展、矛盾化解、低保辦理、學生讀書……只要他知道,都會盡心盡力去辦。
今年18歲的貧困戶黃紹濤是大坡老村的一名孤兒,從小不愛讀書,又比較頑皮。為了教育他,周明川幾乎踏破了黃紹濤家的門檻,給他講道理、舉例子,還為他聯系了一所鐵路技能學校。無奈黃紹濤對讀書實在不感興趣,最終還是選擇了外出務工。盡管如此,周明川仍然盡可能地幫助他。在實施易地扶貧搬遷時,看到黃紹濤對建房一竅不通,周明川全程參與選址、打地基、建房、粉刷等工程。房屋建成后,黃紹濤將一把新家的鑰匙留給了周明川。在這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心中,周明川就是自己的父親。
“他去世前還在幫我,早曉得我就不給他添麻煩了哇!”周明川去世后,大坡老村3組貧困戶李得碧惋惜不已。李得碧的丈夫多年前去世,兒子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癥,屬于典型的因病致貧家庭。一年多來,李得碧家在周明川和其他駐村干部的幫扶下,發展起以山羊、雞、鵝等家畜家禽養殖為主的庭院經濟。就在去世當天,周明川還幫李得碧填寫了臨時救助申請表,打算在下午開完會后就去市民政局辦理。未曾想,這張揣在周明川身上的申請表竟然成了遺物……
通過周明川等駐村工作組成員的共同努力,村級黨組織有了凝聚力和向心力,新上任的年輕村干部站穩了腳跟,贏得了群眾的信賴;大坡老村有了文化服務綜合體、文體小廣場,配齊配全了農家書屋、日間照料中心、衛生室、調解室、廣播室、遠程教育中心,興建了便民服務店、電商平臺等,村民還自發組建了舞蹈隊、腰鼓隊……
最重要的是,憑著周明川一幫人的狠勁兒,村民的生活改變了。大坡老村的貧困人口從2015年的234人減少到目前的5人,貧困發生率從2015年的12%下降到0.24%。兩年來,周明川等人把黨的好政策傳遞到每一個村民的心中,村里的上訪數量大幅下降。
敢于擔當責任,嚴守做人底線
周明川凡事都愛“較真”,在他心目中,把公家的事辦好,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平時他挺寬厚、隨和的,但如果在工作中出了問題,老周那張臉一下子就嚴肅起來。”在大坡老村貧困戶的首次甄別過程中,由于調查摸底基礎工作不仔細,致使1戶貧困戶的基礎資料出現了錯誤,駐村工作組成員唐孝剛至今記憶猶新。
“不僅這戶貧困戶要重新修正,我建議所有已作過甄別的貧困戶全部再核實一遍。”在周明川的堅持下,駐村工作組連續加班,直到反復確認資料無誤后,才重新上報。
與周明川共事的近兩年里,大坡老村駐村工作組的年輕成員一次次領教了周明川的較真勁兒。
“村里好不容易爭取到幾百萬元項目資金,肯定要找一個懂行的人來指導項目的具體落實。”在“第一書記”李杰看來,這個人非周明川莫屬。讓年輕干部差點吃不消的是,在驗收溝、池、路、渠等農村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監督五改三建、易地扶貧搬遷等工程進度時,周明川帶著大家冒嚴寒頂酷暑,圍著項目連軸轉,但凡發現任何一點問題,都要讓施工方整改重來。事后,年輕干部從埋怨逐漸變為敬重和感激,“最終確保了工程質量,沒遭老百姓罵娘。”唐孝剛感慨地說。
在原則問題上,無論是對工作,還是對家人,周明川從不“犯糊涂”。周明川的老家祿市鎮走馬嶺村在廣安市過境高速公路拆遷范圍內。他的妹妹得知祿市鎮分管拆遷工作的負責人是周明川曾經的下屬,希望周明川能幫忙打招呼,多爭取一些利益。
“大哥,我這輩子沒求過你啥事,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妹妹直接來到周明川的家中,向大哥求情。
看到妹妹哀求的眼神,想到兄妹情深,周明川深埋于心的親情被深深觸碰。但在親情與原則的碰撞中,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后者。“不管你是埋怨我還是恨我,我都沒法幫你。如果我不講規矩幫了你一個,那其他人怎么辦?”看著哥哥為難的樣子,妹妹哭著離開了周明川家。直到周明川病逝,妹妹再也沒有為這件事找過任何人。
駐村工作中,周明川和其他年輕干部一起,打地鋪、吃泡面、喝白開水;工作中,周明川不擺“老資格”、不擺架子,越是難啃的硬骨頭,他越要沖鋒在前。工作順利完成了,周明川又把功勞全都推給大家。
“老周太辛苦了”,大坡老村黨支部書記唐小峰說,“在駐村工作的一年半時間中,周明川吃住全在村,一旦遇到不加班的周末或假期,本就疲憊不堪的他,還要到居住在鄰村的父母跟前盡盡孝道、回到家里盡盡責任,彌補自己心里對妻子的虧欠……”
貧困戶、父母、家人……幾處奔波、幾處牽掛,疲倦和勞累也一直“纏繞”著周明川。早在2016年夏天,因為過度勞累,周明川就已經感覺有些不對。
“老周,你最好停下手中的工作,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面對大坡老村同事的好意,周明川笑著說,“沒事,我身體好得很。”。
“明川,工作重要,身體也同樣重要。如果吃不消,你回來休養,我們重新選派一名干部接替你。”面對組織的關懷,周明川說,“中途換人,別人還以為我干不下來!”
面對家人,周明川從來沒有將“疾病”“憂愁”帶回家。
周明川,終于累倒在工作崗位上。他沒能等到大坡老村貧困“摘帽”驗收的那一天,但黨旗依然高高飄揚在脫貧攻堅最前線,戰友們繼續著他未竟的事業,千千萬萬扶貧干部在忘我工作,沿著他用生命鋪就的脫貧之路砥礪前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