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可能需要這金色的肩膀

張斌

不久前，亞利桑那州坦佩城一間嘈雜的餐廳里，人們幾乎沒有注意到城中最有名的居民菲爾普斯正在身旁飽食人間煙火，而與其對面而坐的另一個大個子，那就更不會有人愿意多看上一眼了。其實，兩個大個子正在進行一場十分有趣的對話，日后等孩子們長大了，他們將如何解釋自己曾經的荒唐舉動。那個面孔陌生的大個子是澳大利亞兩塊1500米自由泳奧運金牌得主格蘭特·哈克特，菲爾普斯曾經的對手，孫楊最初的榜樣。

這場討論不過是兩位游泳巨人心理健康治療再聚首中的一個小環節而已，37歲的哈克特飛越13000公里，不止一次投奔菲爾普斯夫婦，只為從黑暗的日子里早早脫身。在澳大利亞，哈克特曾經擁有恰似美國最成功四分衛般的國民擁戴，悉尼和雅典奧運會兩塊1500米自由泳金牌實在炫目。功成身退，迎娶娛樂明星，轉年便擁有一對龍鳳胎。投身商海有人助力，很快便有了企業家頭銜，大學里輕松修得學位，電視臺還為其準備好了游泳池邊最重要的那個話筒。簡直了，就是完美人生。

但光彩未能徹底包裹住哈克特濫用藥物和酗酒的不堪，家庭破裂，爭奪一對兒女撫養權的官司敗北，人們曾經目睹國民英雄在墨爾本一家酒店大堂里酩酊大醉，穿著狼狽至極。今年2月，哈克特的父母報警，稱自己的兒子情緒崩潰，酗酒不休。澳大利亞人通過電視新聞看到了哈克特被警方移送行為治療中心的過程，舉國震驚。離開治療中心后，哈克特失蹤了一段時間，父母通過媒體向兒子喊話，“快回家！親人愿意提供所有幫助。”

當時正與妻兒一道在巴黎歡度情人節的菲爾普斯聞聽好友哈克特出事了，旋即短信規勸躲在酒店房間里的哈克特敢于面對殘酷現實。菲爾普斯妻子誠邀哈克特來家里做客，努力走出黑暗。倫敦奧運會后，菲爾普斯經歷了煉獄人生，吸食大麻被英國小報曝光，兩度酒駕臨近牢獄之災。

在心理治療中心的八周時間，讓菲爾普斯重獲新生，自此他對心理健康頗有心得，與妻子一道致力于幫助一切可以幫助的人。一位11歲的加州游泳少年求助菲爾普斯，稱自己近兩年間一直與自殺的念頭對抗。菲爾普斯如實相告，自己第二次酒駕被抓住后，也有過自殺了斷的念頭。傾心交談后，少年從焦慮中緩解過來，并玩笑說：“我終于知道了自己與菲爾普斯之間能有這么多的相似。”

當初，菲爾普斯走出治療中心后，面對公眾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在泳池中曾經不可戰勝，但我最終還是個人罷了。”巨星往往會被想象成為無所不能的超人，但重壓之下，往往早已發生扭曲，平日里按照團隊的設計，以最可愛的面孔、最合理的談吐、最恰當的姿態與世人見面，久而久之，總會認定是別人變了，其實是自己開始不正常了。因此，菲爾普斯最能理解運動世界里苦苦掙扎的同類。伍茲此番出事，雖非醉駕，但濫用藥物之名算是坐實了。第一時間，菲爾普斯托人找到伍茲，表示愿意幫其解除心中病痛。在菲爾普斯看來，伍茲與哈克特倒是在家庭分裂、痛失孩子撫養權后才真正墜入心理深淵的。

伍茲在如何掙扎，外人無人知曉。菲爾普斯拯救哈克特的過程清晰可見，他推薦好友進入專業機構治療，陪著徹夜深聊，在泳池里一道輕松與水交流，在高爾夫場上歡聲笑語。據哈克特本人講，如今按照菲爾普斯的指引，他逐漸可以找到自己生命中的舒適區了，脫離澳洲魚缸般的生活，當下更平衡了，他也從心理醫生那里找到了向自己孩子解釋荒唐行為的具體做法，新生活即將開始。

哈克特認定，無論你是伍茲也好，還是白丁也罷，每個人總都有人生的問題需要面對，他的幸運即在于有菲爾普斯這個金色的肩膀可以靠一靠。endprint